第1章 1
我穿成了剛和太子拜完堂的炮灰太子妃。
原著裏,八年後他會登基,然後將我貶妻爲妾,灌我墮胎藥,一屍兩命。
我本想死遁。
可他掀起蓋頭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他和我穿書前病逝的男友,竟然長得一模一樣。
我自欺欺人地留了下來。
看着他被兄弟陷害,被父皇猜忌,我一次次心軟。
八年,我幫他拉攏朝臣,替他試毒擋劍,陪他從東宮一路S上金鑾殿。
他從如履薄冰的太子長成了翻手爲雲的帝王,卻依舊對我溫柔。
他承諾過我:“我若爲帝,你必爲後,此生不負!”
可他登基月餘,我沒等來封后聖旨。
只等來一碗墮胎藥。
他穿着龍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自己喝了吧,省得我讓人灌你!”
1.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藥汁。
肚子裏的孩子,才一個月。
我抬起頭,看着那張和病逝男友一模一樣的臉。
往日溫柔不再,此刻只剩冰冷。
殿門被推開。
端王遺孀寧月妍一身素縞,被宮女攙扶着走進來。
她臉色蒼白,手輕撫小腹,眼眶泛紅。
走到賀承煜身側,“虛弱”地開口:
“陛下,姐姐也不是故意害我流產的......雖然那是端王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賀承煜立刻伸手扶她,眼神瞬間柔和:
“月妍,你剛小產,不該來這。”
然後轉向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聽到了?月妍剛沒了孩子,還替你求情。”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你呢?善妒、狠毒、偏執。朕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樣的人?”
我盯着他那張臉。
明明是同一張臉,卻再也找不到男友的溫柔。
我忽然笑了,笑聲乾澀:“賀承煜,我若不狠毒,你早死了。”
他臉色一沉。
“三年前東宮夜宴,那杯毒酒是誰替你喝的?”
“兩年前圍場刺S,是誰替你捱了那一箭?”
“去年江南水患,是誰想出以工代賑的法子,替你穩住民心?”
原著裏,賀承煜登基前就該身中數毒,體弱殘破。
是我因爲他那張臉一次次心軟。
爲他試毒、擋刀、出謀劃策,才讓他毫髮無損坐上了皇位。
賀承煜臉色鐵青,眼底閃過一絲動搖。
但很快被壓下去。
“夠了!”
他親自端起那碗藥,遞到我嘴邊。
我看着碗中漆黑的藥汁。
喝完,孩子會沒,我會喪失生育能力,身體迅速衰敗。
原著裏,“我”在冷宮捱了一個月就死了。
寧月妍裝作不忍地上前:“陛下,讓我勸勸姐姐......”
她伸手接藥碗。
我推開她:“滾!”
寧月妍驚叫一聲摔倒在地,手肘磕破皮,淚眼汪汪看向賀承煜。
“夏婠!”賀承煜徹底暴怒。
他一把掐住我下巴,另一隻手端起藥碗狠狠懟到我嘴邊。
“既然你不識抬舉,朕親自餵你。”
苦澀的藥液灌進喉嚨。
小腹傳來撕裂般的痛。
溫熱的液體順着腿間流下。
我眼前發黑,卻閃過一個月前。
登基大典前夜,他擁着我,手輕撫我小腹。
“婠婠,給我生個孩子吧。等忙完,朕就冊你爲後,我們的孩子就是太子。”
他眼神溫柔,像極了男友。
八年來,我一直防備着不讓自己懷孕,偷偷喝避子湯。
那一刻,我鬼使陰差地點了頭,以爲劇情真的改變了。
原來,我錯了。
劇痛席捲全身。
血從身下滲出來,染紅了地磚。
我蜷縮在地上,疼得打滾。
賀承煜腳步微微一動,似有不忍。
寧月妍立刻挽住他胳膊,嬌聲道:“陛下......”
我痛得渾身發抖,指着賀承煜。
“虎毒尚不食子!賀承煜,你畜生不如!是我瞎了眼!”
他閉上眼。
再睜眼時,一片冰冷。
“夏氏無德,善妒狠毒,廢爲庶人,打入冷宮,非死不得出。”
“立寧氏爲後。”
太監上來拖我。
我推開他們,自己站起來。
血順着腿往下淌,我挺直脊背。
“謝陛下隆恩。”
賀承煜忽然抬手:“等等。”
我腳步一頓。
他張了張嘴,卻對上寧月妍的目光。
喉結滾動。
最終轉身,擺了擺手。
我被扔進冷宮。
身下的血浸透了發黴的稻草。
意識模糊前,我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還好。
先帝遺詔和虎符,三天前已經送到了安王手裏。
賀承煜,你這皇位,坐不了幾天了。
下一刻,黑暗吞噬了我。
2.
在冷宮中醒來,身下是發黴的稻草。
小腹空空,孩子沒了。
一個太監扔給我半碗餿粥,語氣刻薄。
“還當自己是太子妃呢?活着就行。”
我沒有力氣說話,靠在牆上,閉着眼。
腳步聲傳來。
寧月妍穿着華貴的鳳紋常服,帶着宮女太監,浩浩蕩蕩走進冷宮。
她捏着鼻子,嫌惡地掃了一眼。
“姐姐怎麼住這種地方?真是可憐。”
我懶得理她。
她蹲下身,壓低聲音,語氣得意。
“姐姐,你知道我爲甚麼能贏你嗎?”
“當初若不是我家世沒你好,太子妃的位置本就是我的。我爹不讓我做妾,我只好嫁給了端王。”
她輕笑一聲。
“可那又怎樣?陛下心裏只有我。你爲他做了那麼多,他照樣爲了我,親手灌你墮胎藥。”
我睜開眼,冷冷地看着她。
“說完了?說完了可以滾了。”
寧月妍臉色一僵。
但下一秒,她忽然紅了眼眶,“撲通”跪下來。
“姐姐,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殿門被推開。
賀承煜走進來,臉色陰沉。
原來在這等着我。
寧月妍撲過去,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臣妾想給姐姐送件冬衣,可姐姐罵我假惺惺,還說要S我替她孩子報仇......”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上面有一道細微的劃痕。
“我好怕......”
寧月妍縮進賀承煜懷裏。
賀承煜摟住她,看向我時,眼神冰冷。
“夏婠,到了冷宮還不安分?”
我笑了,指着自己還在滲血的衣襬:
“我連站都站不穩,怎麼S她?陛下能不能用腦子想想?”
賀承煜看了一眼寧月妍的脖子,又看向我虛弱的模樣。
竟然說:“你一向詭計多端,裝病也不是第一次。”
我愣住了。
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捅了一下。
原來,我替他擋刀後高燒三日,在他眼裏是“裝病”。
我爲他試毒吐血昏迷,是“詭計多端”。
“掌嘴二十。”他下令。
太監按住我,一巴掌一巴掌扇下來。
嘴角開裂,血滴在破衣上。
我沒有求饒。
只是死死盯着賀承煜。
盯着那張,和男友一模一樣的臉。
最後一下時,我忽然笑了。
“賀承煜,你真是眼盲心瞎。”
“連你心上人的真面目,都看不清。”
賀承煜臉色一變。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輕輕擦拭寧月妍脖子上的“血痕”。
我瞳孔驟縮。
那塊帕子上,繡着歪歪扭扭的並蒂蓮。針腳拙劣,線頭都沒藏好。
那是我學了兩個多月,手指被紮了無數次。
在他生辰那天送給他的。
他當時高興壞了,捧着帕子像捧着珍寶。
“婠婠,我會日日帶着,珍藏一輩子。”
現在,他用這塊帕子給寧月妍擦那道淺的快要癒合的傷痕。
擦完,隨手扔在地上。
他看着我紅腫淌血的臉,沉默片刻。
“既然你還有力氣罵人,就跪在冷宮門口,跪到明日天亮。”
他帶着寧月妍走了。
宮人們跟着離開。一隻接一隻腳,踩過那塊帕子。
帕子很快被踩得污濁不堪,辨不出原貌。
我被拖到冷宮門口,按在碎石地上。
膝蓋很快血肉模糊。
我低下頭,看着地上那塊髒污的帕子。
最後一點念想,碎了。
3.
不知道跪了多久。
再睜眼時,我已經換上乾淨的衣裙,傷口也被上了藥。
“小姐,我來晚了。”
是青禾。
她是賀承煜當年親自挑來保護我的。
那時我剛爲他擋了一刀,昏迷三天。
醒來時,他紅着眼說:“婠婠,我不能再讓你受傷。”
於是,他把青禾帶到我面前。
“她會武功,忠心,以後讓她守着你。”
一守,就是六年。
六年裏,每次我受傷、中毒、被追S,都是她守着我。
她早就是我的妹妹了。
“小姐,喝點粥。”
青禾給我盛了碗溫熱的米粥。
我接過,啞着聲音說:
“青禾,別來了。被抓住你會沒命的。”
話音剛落,寧月妍帶着一羣太監宮女,氣勢洶洶闖進來。
她指着青禾:“給我抓住她!”
“這賤婢偷了我的金鑲玉步搖,給我打!”
我的心一沉,拖着病體下牀,擋在青禾面前。
“你衝我來,別動她!”
“小姐!”
青禾臉色大變,把我推開,擋在我身前:
“貴妃娘娘,步搖不是奴婢偷的!您不能冤枉人!”
寧月妍挑眉:“搜身!”
兩個太監按住青禾,粗暴地搜身。
“找到了!”一個太監從青禾懷裏摸出步搖。
寧月妍笑了:“證據確鑿。青禾偷盜宮中財物,杖斃。”
她不懷好意的看着我:
“姐姐,偷東西可是死罪。不過你要是肯跪下求我,我或許能饒她一命。”
我別無選擇。
我撲過去,跪在寧月妍面前。
“我求你,放了青禾。”
寧月妍低頭看我,眼神得意。
“姐姐要是給我磕個頭,我就饒了她。”
我看着她。
然後低頭。
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姐不要!”青禾哭喊。
寧月妍笑得更開心了。
殿外傳來腳步聲。
賀承煜來了。
寧月妍立刻變臉,撲進他懷裏哭:
“陛下,我只是想查清失竊的事,姐姐就罵我蛇蠍心腸,還要打我......”
賀承煜皺眉看我。
“夏婠,你又鬧甚麼?”
我渾身發抖。
“青禾沒有偷東西,是她栽贓。”
賀承煜看向寧月妍梨花帶雨的臉。
“一個奴才而已,死了就死了。”
我愣住。
“賀承煜,青禾是你給我的。她爲你我擋過刀、試過毒,她是我的親人!”
賀承煜沉默。
片刻,他開口:
“既然你捨不得她死,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杖五十。”
青禾被拖到長凳上。
板子落下,慘叫聲刺耳。
我撲過去護住她,背上捱了好幾板。
舊傷崩裂,血浸透了單衣。
青禾哭着喊:“小姐別管我!”
然後她翻身,把我護在身下,自己硬扛板子。
她一邊捱打一邊破口大罵。
“賀承煜!你忘恩負義!你不得好死!”
“小姐爲你做了那麼多,你眼瞎了!”
寧月妍不忍地別過臉。
嘴角卻微微上揚。
打到第三十杖時,青禾沒了聲息。
太監探鼻息:“陛下,這丫頭沒氣了。”
我抱着青禾冰涼的屍體。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眼淚無聲地流,一滴一滴落在她慘白的臉上。
我抬起頭,看向賀承煜。
他站在那裏,眉頭微皺。
寧月妍挽着他胳膊,靠在他肩上。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賀承煜,你會後悔的。”
賀承煜看着我,眼神複雜。
寧月妍拉他:“陛下,臣妾害怕......”
賀承煜收回目光。
轉身帶着寧月妍離開。
深夜,我一個人在冷宮院子裏用雙手挖坑。
十指血肉模糊,指甲翻開。
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挖出一個淺坑後,我把青禾放進去。
找到一塊木板,用石頭刻字:“青禾之墓”。
我把木板插在墳前,跪下來輕聲說。
“青禾,我會用賀承煜的江山,給你陪葬。”
4.
過了三日,到了寧月妍的封后大典。
我坐在冷宮牆角,能聽見遠處的樂聲。
“起來!”兩個太監踹開門,拖我出去。
“皇后娘娘有令,讓你親眼看她的封后大典。”
我被拖到金鑾殿外,按在角落裏。
寧月妍穿着鳳袍,頭戴九鳳冠,站在丹陛之上。
賀承煜牽着她的手。
他們並肩而立,像一對璧人。
樂聲起,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我穿着單薄的中衣,滿身傷痕。
卻站得筆直,冷冷地看着殿內的一切。
大典進行到一半。
寧月妍正要從賀承煜手中接過鳳印。
忽然,她捂住胸口,臉色煞白。
“噗——”
一口黑血噴出來。
她軟軟倒下。
“月妍!”賀承煜抱住她,聲音驚慌。
大殿亂成一團。
太醫連滾爬爬衝上去診脈,片刻後,顫抖着跪下。
“陛下......娘娘中毒了!”
寧月妍悠悠轉醒,淚流滿面:
“陛下......有人要害臣妾......臣妾好痛......”
她身邊的宮女立刻跪下,指着我:
“陛下!奴婢昨日看到冷宮那個女人在御藥房附近鬼鬼祟祟!”
賀承煜臉色鐵青:“搜冷宮!”
太監很快回來,捧着一個紙包。
“陛下,在冷宮牆洞裏搜到這個。”
太醫接過,驗了驗,臉色大變:“是砒霜!”
賀承煜暴怒。
“把夏婠拖上來!”
我被拖到丹陛之下,跪在百官面前。
抬起頭,平靜地看着賀承煜。
“不是我。”
“你還狡辯?!”賀承煜一腳踹在我肩上。
我滾倒在地,肩骨劇痛。
寧月妍虛弱地哭: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搶了陛下,可你竟然想要我去死......”
賀承煜走過來,蹲下身,捏住我下巴。
“夏婠,”他盯着我的眼睛,“朕給過你機會。”
“可你,一次次挑戰朕的底線。”
他抬手。
一巴掌扇下來。
我耳邊嗡嗡作響,嘴角裂開,血滴在白玉地磚上。
一滴,兩滴。
“毒婦,朕今天就要你給月妍償命。”
他站起身,聲音傳遍大殿。
“把她綁在殿外柱子上,打!打到死爲止!”
寧月妍裝模做樣地拉住他:
“陛下......大典見血不吉利......不如先關進天牢,容後再審......”
賀承煜搖頭。
“不必。朕今天就要讓天下人看看,害你的下場。”
我被拖出大殿,綁在硃紅色的柱子上。
行刑的太監舉起碗口粗的棍子。
第一棍落下。
砸在我後背上。
我悶哼一聲,骨頭幾乎斷裂,血從嘴角溢出來。
咬着牙,沒有喊叫。
抬起頭,隔着殿門,看向裏面。
賀承煜正摟着寧月妍,低聲安慰。他甚至沒往我這邊看一眼。
寧月妍靠在他懷裏,朝我看來,嘴角上揚。
第二棍舉起。
太監掄圓了胳膊,就要狠狠砸下時。
殿外傳來震天的喊S聲。
馬蹄聲、兵戈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一個渾身是血的禁軍衝進大殿,撲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
“安王......安王率五萬大軍攻入京城了!城門已破!叛軍正在攻打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