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你這賤婢瘋了?!爲了逼我留下,竟敢用這種下作的苦肉計!”

蕭寒驍厲聲暴喝。

他看着我胸口噴湧而出的黑血,眼中沒有半分憐惜。

只有濃濃的厭惡。

我握着匕首的刀柄,用力攪動了一下。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但我死死盯着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蕭寒驍,我說過,你只是個血皿。”

他下頜線緊繃,軍靴踩在青磚上,發出令人窒息的悶響。

他大步跨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衣領。

“你以爲死就能威脅我?”

“本將告訴你,就算你死在這,安平也依然是我的正妻!”

話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瞳孔驟然收縮。

“噗——”

一口濃黑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了我滿臉。

他引以爲傲的戰神罡氣,在這一瞬間猶如漏風的皮球,瘋狂潰散。

蕭寒驍雙膝一軟,重重砸在青磚上。

他七竅流血,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

體內的子蠱因爲母蠱的重創,開始瘋狂反噬他的奇經八脈。

“將軍!”

嬤嬤尖叫着撲上來。

她嚇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破口大罵。

“是你!是你這個南疆妖女暗算將軍!”

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安平公主提着華貴的裙襬衝進院子,花容失色。

“寒驍哥哥!”

她撲倒在蕭寒驍身邊,看着他滿臉黑血的慘狀,嚇得連連後退。

“快!快傳府醫!傳我帶來的那個苗疆神醫!”

不多時,一個穿着灰袍的乾瘦老頭提着藥箱滾了進來。

這是安平養在府裏的苗疆叛徒,專攻邪術。

老頭抓起蕭寒驍的手腕,臉色大變。

“公主,將軍這是中了極其霸道的蠱毒反噬!”

“若不立刻鎮壓,不出半個時辰,將軍就會經脈盡斷,淪爲廢人!”

安平急得直跺腳。

“那還不快治!要甚麼藥材,本宮去皇宮裏給你拿!”

老頭轉過頭,陰惻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需要藥材。”

“這妖女體內有母蠱,她的血就是最好的藥引。”

“只要每天取她一碗心頭血,輔以老朽的鍼灸之術,不僅能保住將軍的命,還能幫將軍重塑金身。”

安平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剛纔的驚慌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惡毒。

“聽見了嗎?賤婢。”

“寒驍哥哥大發慈悲留你一命,你竟敢恩將仇報。”

“來人,把她給我綁起來,吊到地牢去!”

幾個粗壯的婆子衝上來,一腳踹在我的膝彎上。

我胸口插着匕首,失血過多,根本無力反抗。

匕首被嬤嬤粗暴地拔出,帶起一串血花。

我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蕭寒驍在劇痛中稍微緩過一口氣。

他靠在安平懷裏,死死盯着我,眼神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給我抽乾她的血。”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

“敢對本將下毒,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我被婆子們像拖死狗一樣拖在地上。

鮮血在青磚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痕。

我看着蕭寒驍那張扭曲的臉,輕輕笑出了聲。

“蕭寒驍,你會後悔的。”

他冷笑一聲,虛弱卻殘忍。

“後悔?本將只後悔沒早點S了你這個毒婦!”

2

地牢裏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黴味。

我被粗大的鐵鏈鎖住雙手,吊在半空中。

胸口的劍傷只被隨意撒了把香灰,此刻已經開始化膿潰爛。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撕裂般的劇痛。

鐵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安平公主捏着一塊絲帕掩住口鼻,嫌惡地走了進來。

嬤嬤跟在她身後,手裏端着一個粗瓷大碗。

“哎呀,姐姐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安平走到我面前,眼神裏全是幸災樂禍。

“寒驍哥哥昨晚喝了你的血,嫌棄太腥了呢。”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冷冷看着她。

“腥就別喝,讓他去死。”

“放肆!”

嬤嬤怒喝一聲,揚起手裏沾着鹽水的皮鞭,狠狠抽在我身上。

皮肉瞬間綻開。

鹽水滲入傷口,痛得我渾身痙攣。

安平咯咯笑了起來,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姐姐別這麼大火氣嘛。”

“寒驍哥哥說了,只要你乖乖交出解蠱的祕籍,他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她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其實你交不交都無所謂。”

“反正你的血這麼好用,本宮打算把你養在地牢裏,當個血罐子。”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蕭寒驍大步走進地牢。

他臉色依然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顯然,我的心頭血暫時壓制了子蠱的反噬。

安平一見到他,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迎上去,將纏着厚厚紗布的手腕舉到他面前。

“寒驍哥哥,你別來這種污穢的地方,當心過了病氣。”

蕭寒驍反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心疼。

“你的手腕還疼嗎?”

“爲了給我做藥引,委屈你了。”

我看着這一幕,覺得荒謬至極。

庸醫抽的是我的心頭血。

安平卻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跑到蕭寒驍面前邀功。

而這個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戰神,竟然信了。

“蕭寒驍,你瞎了嗎?”

我冷嗤一聲。

“救你的是我的血,她手腕上那點傷,連只雞都喂不飽。”

蕭寒驍猛地轉頭,眼神如刀般射向我。

“閉嘴!你這毒婦還敢狡辯!”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仰起頭。

“安平金枝玉葉,爲了救我不惜割腕放血。”

“而你,只會用陰毒的蠱術害人。”

“我蕭寒驍這輩子最噁心的,就是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

他眼底的厭惡刺痛了我。

三年。

我用苗疆聖女最珍貴的本命蠱爲他續命,替他擋下無數明槍暗箭。

如今,他卻把另一個女人的虛情假意當成救命稻草。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既然你覺得是她救了你,那就讓她繼續放血。”

“我看她能救你到幾時。”

安平嚇得往蕭寒驍身後躲了躲。

“寒驍哥哥,她好凶啊。”

“我害怕......”

蕭寒驍將安平護在身後,轉頭對嬤嬤冷冷下令。

“這毒婦死不悔改。”

“挑斷她的手筋。”

“免得她再用那些下作手段傷害公主。”

嬤嬤獰笑着拔出匕首。

刀鋒刺入我的手腕,用力一挑。

我死死咬住嘴脣,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鮮血湧出,滴在粗瓷大碗裏。

蕭寒驍看着那碗血,眼神冷漠至極。

“這只是利息。你欠安平的,本將要你拿命來還!”

3

手筋被挑斷後,我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每天清晨,嬤嬤都會準時出現在地牢,用鈍刀割開我胸口剛結痂的傷口。

取走滿滿一碗心頭血。

我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像一具失去水分的乾屍。

但我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因爲我能感覺到,蕭寒驍體內的子蠱,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生機。

他以爲自己在恢復。

其實,那是迴光返照。

半個月後,安平讓人把我從地牢裏拖了出來。

扔在蕭府的後院。

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安平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喜服,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姐姐,好看嗎?”

她在原地轉了個圈,裙襬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明天就是我和寒驍哥哥的大婚之日了。”

“寒驍哥哥說,這喜服上的並蒂蓮,必須由你親手來繡。”

她踢給我一個繡繃和一筐金線。

“他要讓你這個下賤的替身明白,誰纔是這將軍府真正的女主人。”

我看着掉在地上的繡花針。

我的手筋斷了,連拿針的力氣都沒有。

嬤嬤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碾壓。

“公主讓你繡,你就得繡!”

“敢偷懶,老奴就用針扎爛你的十指!”

我麻木地拿起針,顫抖着刺入布料。

每繡一針,手腕處就傳來鑽心的劇痛。

鮮血順着指尖滴落,染紅了金線。

蕭寒驍在這個時候走進了院子。

他穿着大紅的喜袍,身姿挺拔,意氣風發。

看到我手上的血,他皺了皺眉。

“手腳這麼笨,把公主的喜服弄髒了怎麼辦?”

他語氣裏的嫌棄,像刀子一樣颳着我的耳膜。

“寒驍哥哥別生氣。”

安平靠進他懷裏,嬌滴滴地說。

“我就是想讓她沾沾我們的喜氣嘛。”

蕭寒驍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侍衛。

“去把她房間裏那些破爛都清理出來,燒了。”

“大婚之日,府裏不能留晦氣的東西。”

幾個侍衛領命而去。

不多時,他們抱着一堆東西扔在院子中央。

其中,有一個破舊的木匣子。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裏面裝着苗疆歷代聖女的骨灰結晶。

我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情緒。

“別碰那個!”

我掙扎着想要爬過去,卻被嬤嬤一腳踹翻。

蕭寒驍冷冷地看着我。

“怎麼?裏面藏了甚麼害人的邪物?”

他走過去,一腳踢翻了木匣子。

灰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混入泥土之中。

我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

“蕭寒驍......”

我死死盯着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會遭報應的。”

他嗤笑一聲,接過侍衛遞來的火把,隨手扔進那堆雜物中。

火光沖天而起。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眼神如看螻蟻。

“一個賤婢的破爛,也配留在我將軍府?燒了,權當給公主助興。”

4

大婚當日。

將軍府張燈結綵,賓客如雲。

而我,被嬤嬤用一條粗大的狗鏈套住脖子,像畜生一樣牽到了喜堂外。

我穿着破爛的血衣,頭髮凌亂,手腕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路過的賓客紛紛側目,掩脣竊笑。

“這就是那個南疆來的妖女?”

“聽說她死皮賴臉纏着蕭將軍,還妄圖下蠱謀害公主。”

“真是不要臉,活該被當狗栓着。”

那些惡毒的言語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充耳不聞,只是默默計算着時辰。

太陽快要升到正空了。

子蠱已經徹底將蕭寒驍的經脈蛀空。

他的死期,到了。

“吉時已到——”

隨着司儀的高喊,蕭寒驍牽着安平的手,緩步走入喜堂。

安平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她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寒驍哥哥,今天是我們的好日子。”

“但這個妖女一直盯着我看,她的眼神好可怕,我心裏發毛。”

蕭寒驍停下腳步,順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他眼底的厭惡沒有任何掩飾。

“那你想怎麼處置她?”

安平捂着嘴輕笑,語氣卻殘忍至極。

“不如,把她的眼睛挖出來,當做我們新婚的賀禮吧?”

“姐姐,你只是失去了一雙眼睛,我失去的可是完美的婚禮啊。”

此言一出,滿堂賓客皆驚。

但沒人敢出聲反駁。

蕭寒驍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他從靴筒裏拔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遞給安平。

“你若害怕,本將親自動手。”

他拿着匕首,一步步朝我走來。

刀鋒在陽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寒芒。

“閉上眼睛。”

他冷漠地命令。

“免得你的髒血濺到我的喜袍上。”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我用命護了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爲了另一個女人,要親手挖出我的眼睛。

我突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在寂靜的喜堂上空迴盪。

“你笑甚麼?”

蕭寒驍皺緊眉頭,握着匕首的手頓住了。

“我笑你愚蠢。”

我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我張開嘴,吐出一串古老而晦澀的苗疆咒語。

就在這一瞬間。

我體內那顆被壓抑到極致的母蠱結晶,徹底碎裂。

“蕭寒驍。”

我看着他錯愕的臉,一字一頓。

“這三年偷來的戰神之威,好用嗎?”

“現在,該還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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