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酒穿腸,重回換婚
刺骨的冷意從脊背竄起,我猛地睜開眼。
雕花牀頂的木紋熟悉得刺眼,指尖撫過錦被,細膩柔軟,沒有鐵鏈磨出的血痂,沒有瀕死時攥緊泥土的粗糙。
桌上銅鏡映出一張十六歲的臉,眉眼青澀,鬢邊還簪着未摘的珠花,全然沒有前世被鶴頂紅灼燒得枯槁慘白的模樣。
牆上黃曆被風捲得輕顫——永安七年,三月初六。
我回來了。
回到了替蘇語柔嫁入七王府的前三日。
“姐姐,你醒啦?”
嬌柔的聲音撞進耳裏,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蘇語柔端着一碗白瓷蓮子羹,笑眼彎彎地湊到牀邊,石榴裙角掃過牀沿,那是我及笄時爹爹親手爲我裁的料子,如今穿在她身上,刺得我眼疼。
她將碗遞到我面前,瓷壁微涼,甜香裏藏着一絲極淡的M藥味:“快嚐嚐,我親手燉的,放了你最愛的冰糖。”
前世的劇痛猝不及防翻湧上來。
鶴頂紅燒穿五臟六腑的灼痛,七王府偏院冰冷的青磚,蘇語柔用金簪挑着我下巴的嘲諷,顧言澤一身狀元紅袍的冷漠——
“要怪就怪你太蠢,心甘情願替語柔嫁那個病秧子。”
“你爹通敵叛國,蘇家滿門抄斬,是我親眼看着他的頭被扔去餵狗。”
還有蕭玦死後,她親手灌我毒酒時,眼底淬着的毒:“蕭玦留你,不過是爲了蘇家兵符,如今他死了,你也該陪葬了。”
我曾以爲他是剋死三任未婚妻的病秧王爺,是隨手保我苟活的路人,直到他闔眼那日才知,他從未病弱,只是藏鋒斂銳,籌謀奪嫡。
而我,是他棋盤上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是蘇語柔攀附榮華的墊腳石,是顧言澤榨乾蘇家的工具。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任人擺佈。
指尖攥緊錦被,我壓下喉間的腥甜恨意,接過蓮子羹,故作疑惑地蹙眉:“怎麼是涼的?我去熱一熱再喝。”
“不用不用!”蘇語柔慌忙按住我的手,眼神急得發慌,“涼的才清甜,姐姐快喝,不然就浪費了我的心意。”
她越急,我越篤定碗中藏毒。
我勾脣一笑,舀起一勺羹,徑直遞到她脣邊:“妹妹親手燉的,理當妹妹先嚐。”
蘇語柔臉色驟白,連連後退:“我喝過了,這是特意給你的!”
“是嗎?”
我往前傾身,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着淬骨的冷,“可廚房劉媽說,你連勺邊都沒碰過。”
不等她反應,我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將整碗蓮子羹狠狠灌了下去。
嗆咳聲驟然響起,蘇語柔掙扎着推我,M藥順着喉嚨滑入,她的眼神很快變得迷離,身子一軟,癱倒在牀。
我冷漠地替她蓋好被子,換上玄色勁裝,翻出後院圍牆。
我要去七王府。
前世我一直以爲蕭玦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直到他死的那天,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病弱。
他一直在裝病,暗中培養勢力,等着奪皇位。
他保我,也不是因爲同情,而是因爲我爹手裏有一支祕密軍隊的兵符。
這一世,我要主動和他做交易。
我替他嫁入王府,幫他拿到兵符。他保我全家性命,幫我復仇。
夜色如墨,我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七王府的後門。
王府守衛森嚴,到處都是暗衛。
我剛靠近圍牆,就被一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甚麼人?”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要見七王爺。”我鎮定地說,“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談,關於蘇家的兵符。”
暗衛的動作頓了頓,顯然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
他打量了我幾眼,然後說:“跟我來。”
我跟着他穿過幾條幽深的迴廊,來到了一座偏僻的院子。
院子裏種滿了藥草,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藥味。
暗衛把我帶到一間廂房門口,低聲說:“王爺在裏面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光線昏暗,一個男人躺在榻上,蓋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張蒼白俊美的臉。
他就是七王爺蕭玦。
即使隔着一段距離,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你說你有蘇家的兵符?”他的聲音沙啞,帶着病氣,聽起來弱不禁風。
“是。”我走到他面前,直視着他的眼睛,“我可以把兵符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蕭玦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條件很感興趣:“你說。”
“第一,娶我爲正妃。”
“第二,保我蘇家上下平安。”
“第三,幫我S了蘇語柔和顧言澤。”
我一口氣說完,等着他的回答。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
過了許久,蕭玦才輕笑一聲,聲音裏帶着一絲玩味:“蘇小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用一個兵符,換本王的正妃之位,還要本王幫你S人。”
“王爺不虧。”我平靜地說,“沒有兵符,你永遠也鬥不過太子。”
蕭玦的眼神驟然變冷,死死地盯着我。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
我知道,他一定會答應。
因爲他太需要這支軍隊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暗衛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單膝跪地:“王爺,屬下回來了。”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當我看清那個暗衛的臉時,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那張臉,和前世在七王府偏院,親手按住我給我灌毒酒的那個S手,一模一樣。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那個S手冰冷的眼神,蘇語柔得意的笑容,還有鶴頂紅穿腸的劇痛,一幕幕在我眼前閃過。
難道蕭玦早就和蘇語柔勾結在一起了?
那我今天主動送上門,豈不是自投羅網?
蕭玦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淡淡開口:“怎麼了?”
我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
如果蕭玦早就和蘇語柔勾結,前世他就不會保我性命。蘇語柔也不會等到他死了之後,纔敢對我下手。
這個暗衛,一定有問題。
我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搖了搖頭:“沒甚麼。”
蕭玦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向那個暗衛:“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回王爺,一切順利。”暗衛低着頭,聲音恭敬,“太子那邊已經上鉤了。”
“很好。”蕭玦點了點頭,“你先下去吧。”
暗衛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S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
看來,這個暗衛果然和蘇語柔有關係。
等暗衛走後,蕭玦纔看向我:“你的條件,本王答應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答應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兵符必須在大婚之後交給本王。而且,在王府裏,你必須聽本王的話。”
“可以。”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只要能復仇,這點條件算甚麼。
“三天後,本王會派人去蘇府迎親。”蕭玦說,“你回去準備吧。”
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七王府。
回到蘇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我悄悄溜回自己的院子,剛換好衣服,就聽見外面傳來了蘇語柔的尖叫聲。
“我的頭好疼!我怎麼會在這裏?”
我勾了勾脣角,走了出去。
蘇語柔正坐在牀上,揉着太陽穴,一臉茫然。
看見我進來,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姐姐,我怎麼會在你的房間裏?”
“昨天晚上你喝多了,非要睡在我這裏,我沒辦法,只好讓你睡了。”
我裝作無辜的樣子說。
蘇語柔皺了皺眉,顯然不相信我的話。但她怎麼也想不起來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只能作罷。
“算了,”她擺了擺手,“姐姐,三天後就是七王府迎親的日子了,你準備好了嗎?”
她以爲我已經喝了她的M藥,三天後一定會替她上花轎。
我看着她得意的樣子,心裏冷笑。
等着吧,三天後,有你哭的時候。
“準備好了。”我笑着說,“倒是妹妹,你和顧公子的婚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提到顧言澤,蘇語柔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嬌羞的笑容:“顧郎說了,等他高中狀元,就立刻來娶我。”
“那就好。”我點了點頭,“希望妹妹能得償所願。”
蘇語柔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走了。
她走後,我的丫鬟春桃擔憂地說:“小姐,你真的要嫁給七王爺嗎?聽說他克妻啊!”
“春桃,”我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這不是替嫁,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相信我,以後我們都會好好的。”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顧言澤就來了蘇府。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長衫,手裏拿着一把摺扇,裝作溫文爾雅的樣子。
一見到我,他就快步走了過來,關切地說:“晚卿,聽說你最近身體不舒服,我特意來看你。”
我看着他虛僞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湧。
前世就是這個男人,花着我蘇家的錢,轉頭卻和蘇語柔聯手害死了我全家。
“我沒事。”我淡淡地說,“顧公子要是沒甚麼事,就請回吧。”
顧言澤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笑着說:“晚卿,我這次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說。”
“再過幾天就是科舉了,我手裏的銀子不夠打點考官。”他搓着手,一臉諂媚,“你能不能先把你的嫁妝給我用一下?等我高中狀元,一定加倍還給你。”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
前世我傻乎乎地把自己所有的嫁妝都給了他,結果他拿着我的錢,去討好蘇語柔。
這一世,我怎麼可能再讓他得逞。
“嫁妝?”我故作驚訝,“顧公子,我們好像還沒定親吧?我的嫁妝爲甚麼要給你用?”
顧言澤的臉色瞬間變了:“晚卿,你說甚麼呢?我們早就情投意合了,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啊!”
“情投意合?”我笑了,“顧公子,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我甚麼時候和你情投意合了?”
“你......”顧言澤氣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蘇語柔和繼母也走了過來。
蘇語柔看見顧言澤生氣的樣子,立刻跑過來挽住他的胳膊,瞪着我說:“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對顧郎說話呢?顧郎可是你的未婚夫啊!”
“未婚夫?”我挑眉,“我怎麼不知道?爹爹和孃親從來沒有答應過這門婚事。”
繼母立刻板起臉:“晚卿,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言澤一表人才,將來肯定有出息,你能嫁給他是你的福氣。”
“福氣?”我冷笑,“這種喫軟飯的男人,誰愛嫁誰嫁,反正我不嫁。”
“蘇晚卿!”顧言澤氣得渾身發抖,“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看在你是蘇家嫡長女的份上,我纔不會娶你呢!”
“哦?是嗎?”我抱着胳膊,“那正好,我們兩不相欠。從今天起,我蘇晚卿和顧言澤,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說完,我從頭上拔下一支金簪,狠狠砸在地上。
金簪斷成兩截,清脆的聲響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
顧言澤看着地上的斷簪,臉色鐵青。
蘇語柔也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當衆悔婚,斷得這麼徹底。
繼母氣得指着我的鼻子罵:“你這個不孝女!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說着,她就揚起手要打我。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疼得齜牙咧嘴:“娘,你最好想清楚再動手。現在打了我,一會兒七王府的人來了,你怎麼交代?”
“七王府?”繼母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七王府娶的是語柔,跟你有甚麼關係?你別在這裏裝神弄鬼!”
“是嗎?”我鬆開她的手,擦了擦自己的指尖,“那你不妨聽聽外面的聲音。”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敲鑼打鼓聲。
緊接着,是管家驚慌失措的跑進來的聲音:“夫人!不好了!七王府的迎親隊伍!堵在咱們家門口了!”
全場瞬間死寂。
蘇語柔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眼睛瞪得像銅鈴:“不可能!聖旨上寫的明明是我!怎麼會是她!”
顧言澤也懵了,手裏的摺扇“啪”地掉在地上。
繼母踉蹌着後退一步,臉色慘白:“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轉身朝着大門口走去。
門口,紅色的綢緞鋪滿了整條街道,八抬大轎停在最前面,周圍站滿了穿着玄色勁裝的王府侍衛。
爲首的是七王府的大管家,他手裏捧着明黃色的聖旨,看見我出來,立刻躬身行禮:“奴才參見蘇嫡小姐。奉王爺之命,三日後迎娶小姐爲七王府正妃,這是王爺親自擬定的婚書,請小姐過目。”
他身後的侍衛抬着一箱箱的聘禮,紅綢扎眼,金銀玉器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蘇語柔瘋了一樣衝出來,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你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皇上賜婚的是我蘇語柔!不是她蘇晚卿!”
管家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甩開她的手,語氣冰冷:“蘇二小姐慎言。聖旨已改,婚書已立。王爺要娶的,從來都是蘇家嫡長女蘇晚卿。”
“不可能!”蘇語柔尖叫着,“是我!明明是我!”
繼母也衝上來幫腔:“對!一定是你們搞錯了!我們家語柔纔是要嫁給七王爺的人!”
就在這時,迎親隊伍的後面,緩緩走出一個黑衣身影。
是那個暗衛。
他手裏握着一把出鞘的長刀,眼神冰冷地掃過蘇語柔和繼母。
“再敢喧譁,擾亂王府迎親,按律當斬。”
冰冷的聲音帶着S意,蘇語柔和繼母瞬間噤聲,嚇得渾身發抖。
暗衛收回目光,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
他雙手捧着一個紫檀木盒子,舉過頭頂。
“小姐,這是王爺讓奴才交給你的信物。”
我伸手接過盒子,打開。
裏面放着一枚墨玉戒指,戒指內側刻着一個“玦”字。
這是蕭玦的貼身信物,前世他到死都戴在手上。
就在我拿起戒指的瞬間,暗衛突然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足以讓我魂飛魄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