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凌晨兩點,南城的老巷子裏只剩路燈昏黃的光。

我推着冰粉車往出租屋走,剛拐過街角,就聽見巷子裏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混着少年悶哼的聲音。

“小雜種,還敢還手?今天不把你弟弟交出來,老子卸了你一條胳膊!”

我探頭看過去。巷子深處,七八個紋着身的混混把兩個少年堵在牆角。

走在前面的少年看着不過十四歲,個子很高,校服外套被扯得稀爛,眼尾一道新劃開的口子正往下淌血,手裏攥着半個碎啤酒瓶,把另一個更小的男孩死死護在身後。

被護着的男孩大概十三歲,眼鏡碎了一半,額角磕出了血,卻還死死抓着前面少年的衣角,嘴脣抖着卻沒哭一聲。

就在這時,我眼前突然炸開一排半透明的白色彈幕。

【臥槽!是江馳和林嶼!今晚就是他倆黑化的起點啊!】

【這場架打完,江馳直接廢了一條胳膊,林嶼被打斷了腿,走投無路去混了黑,最後倆人死得一個比一個慘!】

【女主快跑!別多管閒事!這倆現在就敢下死手,你摻和進去,未來第一個被仇家嘎腰子!】

【他們倆被賭鬼爹趕出來了,仇家追了三條街,今晚就是他們人生徹底爛掉的開始!】

我盯着彈幕看了三秒,腳步沒退,反而抄起了冰粉車旁折起來的實木板凳。

混混頭子正抬腳往江馳肚子上踹,我揚聲喊了一句:“警察馬上就到,你們再不走,等着蹲局子?”

一羣人瞬間回頭,看到我一個女生,頓時嗤笑出聲:“哪來的臭娘們,少管閒事!”

我晃了晃手裏亮着屏的手機,屏幕上正是110的撥號界面,另一隻手把板凳往地上一墩,發出沉悶的響。

“我家就在前面,剛纔已經報警了,聚衆鬥毆、故意傷害未成年人,夠你們蹲半年的。不信就等着。”

領頭的混混臉色變了變,往巷口看了兩眼,又看了看渾身是傷卻依舊眼神兇狠的江馳,啐了一口,帶着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巷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兩個少年粗重的呼吸聲。

江馳依舊攥着碎酒瓶,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渾身都是防備的刺:“你想幹甚麼?”

他身後的林嶼往他身後縮了縮,小聲說:“哥,我們快走。”

彈幕又刷了起來:

【警惕性拉滿了!江馳下一秒就要拿酒瓶懟你了!】

【林嶼有嚴重的心理創傷,除了江馳誰都不信,女主別白費功夫了!】

我把板凳放回車上,蹲下身,和他們保持着安全距離:“你們傷得很重,再不去處理,胳膊腿都要廢了。我家就在前面,給你們包紮一下,煮碗熱面,天亮你們想走就走。”

“不需要。”江馳咬着牙,扶着牆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顯然腿也受了傷。

他身後的林嶼晃了晃,臉白得像紙,我伸手扶了一把,才發現這孩子渾身燙得嚇人,明顯是發燒了。

“他都燒成這樣了,你不帶他去處理,是想讓他燒成肺炎?”

我看着江馳,“我不收錢,也不要你們甚麼,就一碗麪,一包碘伏。”

江馳的嘴脣抿成一條直線,看着懷裏站不穩的弟弟,眼底的兇狠終於鬆了一絲。

我推着冰粉車走在前面,兩個少年跟在我身後,腳步很輕,卻始終沒落下。

我租的老院子不大,一室一廳帶個小院子,我把客廳的沙發收拾出來,翻出醫藥箱,又去廚房燒了水,煮了兩大碗番茄雞蛋麪。

等我端着面出來的時候,江馳正笨拙地給林嶼擦臉上的血,動作兇巴巴的,手卻輕得不像話。“先吃麪,喫完再處理傷口。”

我把面放在桌上,林嶼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抬頭看江馳。

江馳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拿起筷子,先把碗裏的雞蛋夾給了林嶼。

兩個孩子餓壞了,狼吞虎嚥地喫着面,林嶼喫得太急,嗆得直咳嗽,江馳放下筷子,伸手給他拍背,嘴裏哄着“慢點喫,沒人跟你搶”,卻把自己碗裏剩下的面撥了一半給弟弟。

彈幕又飄了過來:

【救命!這碗麪直接讓江馳記了一輩子!】

【別養啊姐妹!下個月江馳就會被逼去打黑拳,第一場就把人打殘了,從此徹底踏上不歸路!】

【他們倆的仇家遍地,你留他們在身邊,遲早會被連累死!】

我心裏記下了“下個月黑拳”這個信息,等他們吃完麪,拿過醫藥箱,給林嶼處理額角的傷口。

林嶼很乖,疼得指尖發白,也沒吭一聲,只是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

輪到江馳的時候,他渾身都繃着,不讓我碰他胳膊上的傷口。那道口子很深,劃得血肉模糊,再不縫合都要留疤了。

“別動,再動感染了,你這條胳膊真就廢了。”

我按住他的胳膊,碘伏擦上去的時候,他的肌肉猛地繃緊,卻沒再躲。

處理完傷口,我把次臥的小房間收拾出來,抱了兩牀乾淨的被子進去:“你們今晚就住這裏,沒地方去的話,也可以先住下來,房租用幫我幹活抵就行。”

江馳靠在門框上,冷冷地說:“我們不需要你的施捨。”

“那你能保證,你弟弟的燒退了之後,不會再被人堵在巷子裏打?”

我看着他,“你能保證,下次你再被人圍堵,還能護着他全身而退?”

江馳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我沒再逼他,轉身回了房間,關門前說了一句:“門我不鎖,想走想留,你們自己決定。”

後半夜,我被院子裏的動靜吵醒了。

披了件衣服推開窗,就看到月光下,江馳正對着院子裏的舊沙袋一拳一拳地打,剛包紮好的胳膊又滲出血來,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彈幕瞬間刷了出來:

【他在拼命練拳,想快點變強,既能護着林嶼,也怕給你惹麻煩】

【他剛纔偷偷把你放在桌上的零錢全放回去了,這小子就是嘴硬心軟】

【他已經決定了,下個月去打黑拳,給林嶼賺醫藥費和生活費】

我心裏一緊,下樓拿了新的碘伏和紗布,推開院子門走了過去。

江馳瞬間停了動作,警惕地看着我,手背到了身後。

“傷口裂了,重新包。”

我把東西遞給他,他沒接,我直接拉過他的胳膊,拆開滲血的紗布,給他重新消毒包紮。

他的胳膊很燙,肌肉繃得很緊,卻沒再躲開。

“別拿自己的胳膊賭。”我低聲說,“有事別自己扛。”

他猛地抽回胳膊,低聲罵了一句:“多管閒事。”

可轉身的時候,我聽見他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我剛想笑,院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又兇狠的砸門聲,伴隨着男人的怒罵:“江馳!你個小雜種給我滾出來!我知道你躲在這裏!”

彈幕瞬間炸了屏,密密麻麻的字鋪滿了我的整個視野:

【臥槽!仇家找上門了!帶頭的是江馳他親爹江老三!】

【這個畜生賭光了江馳媽媽的遺產,現在要把林嶼賣了抵債!】

【完了!江馳已經摸了口袋裏的刀了!這次他把江老三捅了,直接坐了三年牢,出來就徹底黑了!】

【女主快跑!這次的事你兜不住!】

砸門聲越來越響,木板被砸得搖搖欲墜,江老三的罵聲隔着門傳進來,不堪入耳。

江馳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手猛地摸向後腰,我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果然摸到了一把冰涼的水果刀。

“別衝動。”我看着他,“你捅了他,這輩子就毀了。”

“他要賣林嶼。”

江馳的眼睛紅了,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戾氣,“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他碰我弟弟一下。”

彈幕還在瘋狂刷屏:

【攔不住的!原劇情裏江馳就是這晚捅了江老三,人生徹底拐進了死衚衕!】

【江老三就是個滾刀肉,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是不會走的!】

【女主快想辦法!不能讓江馳動手!】

我鬆開江馳的手,走到院門前,沒開門,只是揚聲問:“誰啊?大半夜砸門,再砸我報警了。”

“報你媽的警!”江老三在門外罵罵咧咧,“我找我兒子,跟你個臭娘們沒關係!趕緊開門,不然我拆了你這破門!”

“這裏是我家,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我掏出手機,直接點開了錄音,“你再砸一下,我現在就打110,順便舉報你聚衆賭博,欠了一屁股賭債,還想賣未成年人抵債。”

門外的砸門聲瞬間停了。

江老三明顯慌了一下,隨即又梗着脖子喊:“這是我們家的家事!江馳是我兒子,那個小雜種是我老婆帶過來的拖油瓶,我欠了錢,賣他抵債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我笑了,“拐賣未成年人,是要判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你賭債欠了多少?五萬?十萬?夠你蹲十幾年大牢了。”

我話音剛落,門被拉開一條縫,江老三那張滿臉橫肉的臉湊了過來,身後還跟着兩個流裏流氣的混混。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一聲:“小丫頭片子,還敢嚇唬老子?趕緊把江馳和那個小雜種交出來,不然我連你這破院子一起砸了!”

就在這時,江馳走到了我身後,手裏的水果刀攥得死緊,眼神兇狠得像要喫人的狼。

我伸手把他攔在身後,看着江老三,直接把手機屏幕懟到了他眼前——上面是我剛編輯好的報警短信,收件人是110,附帶了他剛纔罵人的錄音,還有我之前擺攤時,聽隔壁攤主說的,江老三在城南賭場聚衆賭博的地址。

“我現在點一下發送,警察十分鐘就能到。你覺得,警察是先抓你賭博拐賣,還是先管你所謂的家事?”

江老三的臉瞬間白了。

他最怕的就是警察,賭場那邊早就被盯上了,只要一舉報,他鐵定要進去。

身後的兩個混混也慫了,拉了拉江老三的胳膊:“三哥,算了算了,爲了兩個小崽子,犯不着蹲局子。”

江老三咬着牙,狠狠瞪了我一眼,又往我身後看了看,放了句狠話:“行,臭娘們,你給我等着!這事沒完!”

說完,帶着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關上院門,反鎖了好幾道,才鬆了口氣,轉過身,就看到江馳站在原地,手裏的刀掉在了地上,手還在微微發抖。

林嶼也從屋裏跑了出來,撲到江馳身邊,眼圈紅紅的,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放。

“我說過,有事別自己扛。”

我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水果刀,放在了桌上。

江馳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裏面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情緒,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爲甚麼要幫我們?”

“看你們順眼。”

我笑了笑,轉身去廚房,“天快亮了,我給你們煮點粥,喝了暖暖身子。”

彈幕又飄了過來:

【臥槽!江馳看女主的眼神徹底變了!第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護着他!】

【冰山融化了!這小子這輩子就栽在女主手裏了!】

【別放鬆!江老三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已經給江馳在城南黑拳場報了名,三天後就來抓他去打拳!】

【打黑拳九死一生!第一場就有拳手被打死了!江馳就是從這場拳賽開始,徹底成了瘋批!】

我的手頓了一下,心裏記下了“三天後、城南黑拳場”這個信息。

天亮之後,林嶼的燒退了不少,我照常推着冰粉車去夜市擺攤,臨走前給他們留了早飯和鑰匙,說了句“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門給你們留着”。

等我晚上收攤回來,推開院門,愣住了。

院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我早上沒來得及洗的碗被刷得整整齊齊擺在竈臺上,江馳正蹲在院子裏,幫我修冰粉車歪掉的輪子,林嶼坐在小板凳上,幫我擇着晚上要用到的香菜和蔥花。

兩個少年看到我回來,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有點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像兩隻被收養的流浪貓,第一次學着討好主人。

“姐姐,你回來了。”林嶼先開了口,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們把院子收拾了一下,哥哥把你的車子修好了。”

江馳別過臉,耳根有點紅,低聲說了句:“輪子鬆了,推着費勁。”

彈幕刷得飛快:

【啊啊啊他害羞了!未來的瘋批拳王居然害羞了!】

【林嶼已經徹底把女主當親姐姐了!】

【救命!這畫面也太暖了!可惜三天後江老三就要來抓人了!】

我心裏一暖,笑着說:“辛苦你們了,晚上給你們做紅燒肉,管夠。”

晚飯的時候,林嶼喫得開開心心,江馳依舊話少,卻在我夾菜的時候,把碗裏最大的一塊紅燒肉,悄悄夾到了我的碗裏。

喫完飯,我坐在沙發上,正想着三天後的黑拳場該怎麼解決,江馳突然走了過來,站在我面前,低聲說:“三天後我要出去一趟。”

我抬眼看他:“去哪?”

“不用你管。”他別過臉,語氣又硬了起來,“我們在這住了這麼久,欠你的錢,我會還你。”

我看着他,心裏清楚,他已經知道了江老三給他報名黑拳的事,他打算自己去扛。

彈幕已經開始刷屏了:

【他要去送死啊!那黑拳場根本沒規則,打死了都沒人管!】

【女主快攔住他!不能讓他去!】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說:“你要去城南的地下黑拳場,替江老三還賭債,對不對?”

江馳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狼,死死地盯着我,聲音都在抖:“你怎麼知道?”

這件事,只有江老三和他自己知道。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彈幕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臥槽!女主直接攤牌了!】

【江馳的世界觀要崩了!他怎麼也想不通,女主怎麼會知道這個祕密!】

【完了!女主會不會暴露彈幕的事?江馳會不會覺得她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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