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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醫院內,我坐在塑料椅上,刷着手機。
十分鐘前,老頭被推進了手術室。
微信家族羣相親相愛老李家已經徹底炸鍋了。
王翠萍在羣裏發了一篇小作文。
【各位親戚長輩,我公公查出了肺癌晚期,活不過三個月。
我們本來想砸鍋賣鐵好好送公公最後一程,但南南非要逞強,說她有辦法治。
她逼着我們簽了協議,還把公公鄉下那套房子騙到自己手裏!
以後她要是找你們借錢治病,誰借給她就是跟我們家作對!】
李大成緊跟着發了一條:
【唉,我妹不懂事,非要往無底洞裏砸錢。我這個當大哥的,心裏苦啊。】
羣裏沉默了兩分鐘,消息就陸續彈了出來。
二姑:【癌症晚期還治甚麼治?這不是糟蹋錢嗎!】
大伯母:【李南想裝好人,就讓她裝去!反正我們家是一分錢不會借的!】
我冷笑一聲,將這些聊天記錄截圖保存。
手術室門開了。
主治醫生拿着一個透明的標本袋走了出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誰是李建國的家屬?”
我站起身迎上去:“我是他女兒。”
醫生把標本袋遞到我面前,語氣裏壓抑着怒火。
“你們之前是在哪家診所看的,拍個CT看個陰影就敢說是肺癌晚期?”
“這就是一顆卡在支氣管分叉處的辣椒!”
透明袋子裏,一顆被黏液包裹的紅色辣椒格外刺眼。
“辣椒刺激了氣管導致嚴重發炎咳嗽,病人再留院觀察幾天。”
我連忙點頭:“謝謝醫生,取出來就好。”
當初大嫂爲了省錢,帶老頭去黑診所拍了個便宜的特價CT。
那庸醫看了個陰影就說是肺癌晚期。
李大成更是連複查的錢都不願出,直接就當絕症把人扔了!
觀察室內,老頭坐在病牀上,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
沒有了辣椒堵塞,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也消失了。
除了嗓子還有點沙啞,他現在的狀態,跟絕症患者完全搭不上邊。
“南南......”
老頭看着我,眼神滿是灰敗。
他知道自己沒病了。
也意識到,自己被親兒子扔出門,被逼着簽下了協議,僅僅是因爲一顆辣椒。
“感覺怎麼樣?”我拉過椅子坐下。
“能喘上氣了。”老頭低下頭,不敢看我。
“那就好。”
我點開手機,把家族羣裏的聊天記錄遞到他眼前。
“看看吧,你的好大兒正在羣裏給你辦賽博葬禮呢。”
老頭戴上老花鏡看了一眼,雙手就開始劇烈顫抖。
“畜生......這兩個畜生!”
老頭眼眶猩紅。
“我這輩子賺的錢,全給他們買了房!他們居然這麼對我!”
“我要去撕了他們的嘴!”
老頭作勢就要下牀,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省省吧。”
我居高臨下的看着他,語氣平靜。
“協議是你自己按的手印,房子也會過戶到我名下。”
“在他們眼裏,你就是個等死的累贅,現在回去,除了被他們再扔出來一次,還能有甚麼結果?”
老頭僵住了,癱坐在牀上,捂着臉嚎啕大哭。
不僅是哭那個畜生,更是哭自己冷落了女兒一輩子,到頭來救他的卻是自己最看不上的丫頭。
我冷眼看着他哭,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從包裏掏出那張繳費單,放在牀頭櫃上。
“內窺鏡手術費兩百塊,加上掛號費,一共二百二。”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爸,你的命,在李大成眼裏,連二百二都不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