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導師辦公室的門沒關嚴。

我端着咖啡站在門口,聽見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周老師,沈知意那個名額......能確定給我嗎?”

是我最好的朋友,溫晴。

“她的材料不是都換成你的了嗎?放心,院裏的推薦名額已經是你的了。”

導師的聲音帶着笑:“沈知意那孩子太實在,讓她專心搞數據,她就真的一門心思做實驗。連申報截止日期過了都不知道。”

“那她會不會發現?”

“發現又怎樣?材料是你‘自己’準備的,賬號是你‘自己’登錄的。沈臨淵早就把IP換了。”

我手裏的咖啡杯在抖。

咖啡灑在手上,燙得發紅,我卻感覺不到疼。

原來。

原來這就是沈臨淵這半個月“幫我”整理材料的真相。

我的男朋友,和我最好的朋友,聯手偷走了我的保研名額。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溫晴,周老師,聊甚麼呢?這麼開心。”

溫晴的臉瞬間白了。

導師倒是鎮定,笑着說:“知意來了?正好,你這次的實驗數據很不錯,我已經幫你投了——”

“投給了溫晴的論文,對吧?”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聲音平靜得可怕,“周老師,學術不端,您知道後果吧?”

導師的笑容僵住了。

我轉身離開辦公室,沒有看溫晴一眼。

走廊盡頭,沈臨淵正捧着花等我。

“知意!今天是我們在一起兩週年,晚上我訂了餐廳——”

“沈臨淵。”我停下腳步,看着他的眼睛,“你最後一次登錄我的學校賬號,是甚麼時候?”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甚麼登錄?我沒登錄過你的賬號啊。”

“是麼。”我點點頭,“那你幫我看看,我的保研材料提交了沒有。”

他的表情管理得很好,溫柔地笑着:“肯定提交了,我上週就幫你弄好了。你就安心等着面試通知吧。”

“沈臨淵。”我盯着他,“你剛纔說‘肯定提交了’,可你連賬號都沒打開過。”

他的笑容徹底裂開了。

“我......”

“溫晴和周老師剛纔在辦公室,已經把你們的計劃全說了。”我平靜地說,“你現在坦白,我還能少噁心一點。”

沈臨淵沉默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知意,你聽我說。溫晴真的需要這個名額。她家裏出了事,如果保不上研她就得退學。你這麼優秀,就算不保研也能找到好工作——”

“所以你就把我的研究成果、我的推薦信、我辛苦寫了一年的材料,全部換成她的名字?”

“我只是想幫她!而且那些材料雖然是你寫的,但沒有我的推薦,周老師也不會看得上——”

“夠了。”我打斷他,“從今天起,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的喊聲:“沈知意!你一個單親家庭出身的人,沒了保研你甚麼都不是!你以爲你能跟我鬥?”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宿舍,我打開電腦,登錄學校系統。

我的賬號還能進去。

申報頁面顯示:未提交。

但底下的“歷史操作記錄”裏,清清楚楚列着——本月共有六次登錄,IP地址全部屬於沈臨淵的宿舍。

最後一次登錄,是昨天凌晨三點。

操作內容:上傳溫晴的申報材料。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緊。

然後我笑了。

半小時後,學校論壇出現了一個帖子。

標題:《請問,偷走別人的保研材料,算不算犯罪?》

帖子裏,我貼上了操作記錄的截圖、IP地址對應的宿舍號、以及溫晴申報材料與我原始文檔的對比——連錯別字都一模一樣。

帖子在十分鐘內被頂上熱搜。

不到一小時,教務處給我打來電話。

“沈知意同學,你反映的情況我們已經覈實。溫晴的保研資格取消,周老師暫停教學。但你的材料也錯過了提交時間......”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我掛了電話,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12,847.63元。

這是我大學三年攢下的獎學金和兼職收入。

我又打開郵箱,翻出三個月前收到的那封郵件。

發件人:舅舅。

內容:“知意,你媽媽不讓我插手你的事。但現在我想問你一句——我公司的CTO職位,你甚麼時候來?”

我舅舅,沈知意的親舅舅。

不是甚麼普通商人。

他是國內最大的人工智能公司“深空科技”的創始人兼CEO。

身家百億。

我一直沒用這層關係,是因爲我想靠自己。

我想證明,就算沒有背景,我也能站到最高的地方。

但現在,他們告訴我——沒有背景,你甚麼都不是。

那行。

我就用背景,碾碎他們。

一週後。

我站在“深空科技”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面前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你真想好了?”舅舅看着我,表情複雜,“一旦簽了,你就不是沈知意了。你會成爲這家公司最年輕的股東,以後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會不一樣。”

“我知道。”我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舅舅,我不怕別人怎麼看。我只怕自己不夠強。”

舅舅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媽要是知道你選了這條路,非得罵我不可。”

“我媽那邊,我自己說。”

話音剛落,手機震了。

是溫晴發的消息。

“知意,我知道錯了。我去求過輔導員了,他說我的處分已經上報,學位證可能要延遲一年才能拿。你能不能讓學校別處分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了。”

我沒回。

又過了幾分鐘,沈臨淵打來電話。

我接起來,沉默。

“知意。”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哭過,“帖子是你發的對不對?你知道溫晴現在有多慘嗎?全校都在罵她,她連宿舍都不敢回。”

“所以呢?”

“你把帖子刪了吧。溫晴說只要帖子刪了,她願意把名額還給你。”

“她拿甚麼還?”我冷笑,“名額已經廢了,我也沒打算要。”

“那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掛斷電話。

然後打開電腦,登錄了“深空科技”的招聘系統。

CTO助理,月薪五萬,要求:碩士及以上學歷,三年以上工作經驗。

我拿起手機,給舅舅發了條消息:“舅舅,你們這個CTO助理的招聘條件,是不是寫得太高了?”

舅舅秒回:“那是給別人看的。你的崗位在這——董事長特別助理,明天入職。”

第二天,我穿着職業套裝走進深空科技大廈。

前臺看到我的工牌,愣了一下:“沈......特助?”

“嗯。”

“董事長在會議室等您。對了,今天有個合作方要來談項目,董事長說讓您一起參加。”

會議室門推開,我走進去。

舅舅坐在主位,對面坐着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其中一個人抬起頭,看到我,手裏的文件直接掉了。

是沈臨淵。

“知......沈知意?你怎麼在這兒?”

我微微一笑:“沈總,好久不見。聽說你爸的公司跟我們談合作?”

沈臨淵的臉白得像紙。

他旁邊的人低聲問:“臨淵,你認識沈特助?”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舅舅在旁邊慢悠悠開口:“忘了介紹,這位是我的外甥女,也是深空科技的股東。”

沈臨淵徹底僵住了。

他曾經以爲,我失去了保研,就失去了所有。

他不知道,我原本擁有的,從來就不是一張錄取通知書能比的。

而今天,他會親眼看到——甚麼叫做,降維打擊。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

應該說,深空科技的單方面碾壓很順利。

沈臨淵父親的公司,是做硬件配套的小廠商,想抱深空科技的大腿拿訂單。

本來舅舅看在沈臨淵父親早年和他是校友的份上,給了幾分面子。

但今天,沈臨淵在場的那一刻,這個面子就沒有了。

“沈總,”舅舅翻着對方的報價單,語氣平淡,“貴司的報價比市場價高出15%,技術參數也達不到我們的要求。這個合作,恐怕暫時無法推進。”

沈臨淵父親——沈國良的臉色變了變,連忙堆笑:“沈董,價格可以談,技術方面我們也在升級——”

“不用了。”舅舅合上文件,“我們已經找到了更合適的供應商。”

沈國良愣住了。

他兒子在旁邊,全程低着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散會後,沈臨淵追了出來。

“知意,等等!”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瘦了很多,眼眶發紅,衣服上還有沒熨平的褶皺。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故意讓你舅舅不跟我爸合作,你在報復我?”

“報復?”我挑眉,“沈臨淵,你以爲你是誰?一家報價高、技術差的供應商,深空科技不選你,是因爲你不配。跟我有甚麼關係?”

沈臨淵的臉漲得通紅,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知意......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那個保研的事,是我的錯。可是溫晴她已經得到懲罰了,我導師也跟我斷了關係,我現在連研究生學位都快保不住了......你就不能放過我們嗎?”

“放過你們?”我笑了,“你們偷我的東西的時候,放過我了嗎?”

“你明明有這麼好的背景,你根本不需要那個名額!你爲甚麼非要爭?”

“我不需要,不代表你可以偷。”我一字一句,“沈臨淵,你到現在都不明白,我生氣的不是失去那個名額。我生氣的是——你背叛我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臨淵僵在原地。

我轉身離開。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他在走廊裏崩潰地喊了一聲。

我沒有回頭。

晚上,舅舅請我喫飯。

“今天表現不錯。”他給我倒了一杯紅酒,“不過那個沈臨淵,你是不是還放不下?”

“談不上放不下。”我抿了一口酒,“只是覺得好笑。當初他跟我在一起,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獨立、喜歡我的努力。可當他發現我不需要努力也能得到一切的時候,他又開始恨我。”

“人就是這樣。”舅舅嘆氣,“他們希望你優秀,但不希望你比他們優秀太多。”

“所以我不想靠您。”我認真地看着他,“我靠自己的時候,他們偷走我的成果。我靠您的時候,他們罵我靠背景。舅舅,您說,我到底該怎麼活?”

舅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酒杯,看着我:“知意,你不需要任何人定義你該怎麼活。你只需要記住——無論你選擇哪條路,舅舅都站在你這邊。”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謝謝舅舅。”

飯後,我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機震了。

屏幕上,有37個未接來電。

全是沈臨淵的。

還有一條語音,是他發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知意,我爸知道了我們的事......他說如果拿不到深空科技的訂單,公司就要倒閉了。知意,我求你了,讓你舅舅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只要你答應,我甚麼都願意做。我可以跪下來求你,我可以去學校承認所有錯誤,我可以......我可以娶你。”

最後四個字,讓我差點笑出聲。

娶我?

他以爲我還稀罕?

我刪了語音,正要拉黑他,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

不是沈臨淵。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沈知意,你媽住院了。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瘋了一樣打車衝向醫院。

病房門口,我媽的主治醫生攔住我:“你是病人家屬?病人之前是不是長期服用某種抑制情緒的藥物?”

“甚麼藥?”我愣住了,“我媽從來沒跟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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