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又在家庭羣裏發語音了。
一條接一條,每條都是59秒,完美卡在微信的限制上。我嚴重懷疑她退休前當小學老師練出來的基本功就是——說話不喘氣。
“沈鹿鳴!你都二十八了!你同學張宇孩子都上幼兒園了!李蘭都二胎了!你呢?你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你天天對着那個破電腦畫畫,畫能畫出媳婦來嗎?”
“媽不是逼你,媽是爲你好!你聽媽的準沒錯!”
而我,沈鹿溪,二十五歲,某不知名新媒體公司的小運營,此刻正窩在工位裏摸魚。耳機裏放着周杰倫,手機上我媽的語音自動轉文字,滿屏的感嘆號像Z彈一樣炸開。
我默默把羣消息設爲免打擾。
不是我不孝,是我真的受不了。我媽王秀蘭女士,退休小學教師,教了一輩子書,管了一輩子人,最大的成就不是培養出兩個大學生,而是把“爲你好”這三個字練成了緊箍咒。
我哥沈鹿鳴,就是那個被唸了二十八年的孫悟空。
說實話,我哥這人挺厲害的。國內頂尖美院畢業,現在是某知名遊戲公司的主美,業內小有名氣。
但他的社交能力基本全點在了畫畫上,現實中和陌生人說話都結巴,屬於那種“線上叫爸爸,線下叫救命”的終極社恐。
我媽不理解。她覺得一個正常人就應該“大大方方”的。
所以她給我哥安排的相親,沒有二十次也有十八次。每一次都以我哥在咖啡廳裏對着杯子沉默一小時告終。
我正想着,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哥發來的私信。
「鹿溪,媽又給我安排相親了。這次是個網紅,一百多萬粉絲的。」
我差點笑出聲:「哥,你放心,這次人家也不會看上你的。」
「她說她喜歡老實人。」
「......哥你是老實人,但你老實到連句話都說不利索啊。」
對面沉默了很久。
我正要安慰他兩句,我媽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鹿溪啊,”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假裝不經意的語調,“你明天是不是休息?去你哥公司一趟,幫他把那個落在家裏的數位板送過去。”
“媽,他自己不會回來拿嗎?”
“他加班!你懂不懂甚麼叫加班?人家工作多辛苦,你這個當妹妹的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翻了翻白眼。說白了就是我媽想讓我去看看公司裏有沒有“合適的姑娘”。
“行行行,我去。”
我拎着數位板,坐地鐵穿過半個城市,到了我哥公司樓下。
這公司我從來沒進去過,只知道是業內挺牛的一家遊戲公司,做的二次元手遊常年霸榜。寫字樓大堂金碧輝煌,前臺小姐姐漂亮得可以去選秀。
“您好,我找沈鹿鳴,美術部的。”
前臺小姐姐看了我一眼,笑容標準得像AI:“請問您有預約嗎?”
“他是我哥,我來給他送東西。”
“好的,請稍等,我聯繫一下。”
她打了個內線電話,說了幾句,然後對我點點頭:“沈先生現在在開會,他讓您先到他的工位等。十八樓,出電梯右轉,A區。”
我道了謝,刷卡進閘機,電梯一路上行。
十八樓是美術部和策劃部,走廊裏貼滿了遊戲角色的原畫,風格華麗得不像話。我一邊走一邊感嘆,我哥那個社恐居然能在這種地方混得風生水起,果然是畫工服人。
A區到了,我正要往裏走,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是個女人的聲音,冷冽又清晰:“這版原畫的色彩飽和度過高了,不符合我們遊戲的調性。重做。”
“可是秦總,這個風格是玩家投票最受歡迎的......”
“投票是因爲新鮮。新鮮感能撐三個月,但我們的遊戲要做三年。重做。”
我探頭看了一眼。
一個穿着菸灰色西裝套裙的女人站在辦公區中央,長髮挽成低馬尾,五官精緻得像建模出來的,渾身上下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旁邊幾個美術部的員工垂頭喪氣,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我哥的工位就在旁邊。他低着頭,假裝在畫圖,恨不得把臉塞進屏幕裏。
那個女人卻偏偏走到了他身後。
“沈鹿鳴。”
我哥渾身一僵,聲音小得像蚊子:“秦、秦總......”
“你上週提交的場景原畫,光影有問題。下午三點之前改完發我。”
“好、好的。”
女人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微微俯身,湊近我哥耳邊說了句甚麼。
我沒聽清,但我看到我哥的耳朵瞬間紅透了,紅得能滴血。然後那個女人直起身,嘴角勾了一下,笑得那叫一個妖豔。
我站在走廊上,心裏的疑團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我認識我哥二十五年,知道他耳朵紅只有兩種情況:一是社恐發作到極致,二是——害羞。
他對着一個女上司害羞甚麼?
我決定先不進去,躲在轉角處觀察。
那個女人走了之後,美術部瞬間活了過來,像被抽走氧氣的房間重新通氣。
“媽呀,秦總今天氣壓好低。”
“她哪天氣壓不低?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更年期。”
我看準時機,拎着數位板走了進去。
“哥!”
我哥抬頭看到我,表情先是驚訝,然後是慌張到我以爲他偷了公司的錢。
“鹿、鹿溪?你怎麼來了?”
“媽讓我給你送數位板啊。你不是落在家裏了嗎?”
“哦......哦對。”他接過數位板,手都在抖。
我眯起眼睛:“哥,你不對勁。”
“哪、哪裏不對勁?”
“剛纔那個秦總,跟你甚麼關係?”
我哥的臉瞬間白了,然後又紅了,像被人打了一拳。
“沒、沒關係!就是上、上司!”
“上司跟下屬說話會湊那麼近?”我逼近一步,“哥,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暗戀人家?”
“我沒有!”
“那你耳朵紅甚麼?”
“我、我熱的!”
我看了看空調——十八度,冷風呼呼吹。我穿着外套都覺得涼。
“哥。”
“嗯。”
“你是不是忘了你妹妹我是搞新媒體運營的?”我掏出手機,慢悠悠地說,“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扒熱點、挖八卦、找真相。你臉上那點事兒,跟明星熱搜比起來,就是小兒科。”
我哥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絕望。
就在這時,那個秦總的聲音,從走廊方向傳來,冷冽中帶着一絲隱祕的笑意:“沈鹿鳴,讓你妹妹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我哥徹底石化了。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又不給她打工。我跟着指引,走到了走廊盡頭那間掛着“CEO”門牌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秦漫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黑咖啡。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沈鹿溪?”她轉過身,上下打量我。
“是我。”
“坐。”
我坐下來,她也坐下來,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保密協議。
“你哥沒跟你說?”她問。
“說甚麼?”
秦漫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簡約的鉑金戒指。
我又看了看文件封面——上面寫着四個大字:保密協議。
我腦子裏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
“等一下。”我深吸一口氣,“你不會是要告訴我——”
“我跟你哥,”秦漫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財報,“三年前就領證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死機了三秒鐘。
然後我猛地站起來:“你說甚麼?!”
“坐。”她又說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我僵在原地,感覺自己在做夢。我哥,那個跟女生說話都結巴的社恐技術宅,居然娶了女CEO?還是三年前就娶了?
“你騙我的吧?”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秦漫沒有回答,而是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我哥的聲音,緊張得快要哭出來:“老、老婆......”
“你妹妹不信。你跟她說。”
“鹿、鹿溪......是真的......我們三年前就......就領證了......”
“甚麼時候的事?!”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就、就是你大三那年冬天......你說你要考研......我、我就沒告訴你......”
“你沒告訴我?!”我氣得想穿過電話線掐死他,“你結婚你不告訴我?!”
“她、她說不讓說......”我哥的聲音越來越小。
秦漫接過話頭:“是我不讓他說的。我們的婚姻關係暫時不能公開,原因很複雜。但你今天撞見了,簽了這份協議,就當甚麼都不知道。”
我冷靜下來,重新坐下,盯着秦漫。
她長得很漂亮,還事業又成。這樣的人,爲甚麼會看上我哥?
“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問。”
“你圖他甚麼?”
秦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給我畫了一幅畫,”她說,“畫的是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點的樣子。他說他看到我的時候,覺得我像一株快枯死的花,他想給我澆水。”
“......”
“你是沒見過他畫畫的認真勁兒,”秦漫的聲音放輕了,“他這個人吧,嘴笨,但心裏甚麼都清楚。”
我沉默了。
說實話,如果我哥不是沈鹿鳴,我可能會覺得這故事挺甜的。但他是我哥,那個從小到大被我媽逼着相親、每次都以失敗告終的倒黴蛋。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問,“我媽還在給他安排相親,你知道嗎?”
“知道。”秦漫的表情冷了下來,“趙恬恬,那個網紅,對吧?”
“你怎麼知道?”
“因爲趙恬恬是陸臨淵公司捧的主播。”
“陸臨淵是誰?”
秦漫的表情像喝了一口不加糖的檸檬汁,酸澀裏帶點苦。
“我前男友。”
我手裏的筆掉了。
消息太多,我消化不過來。
還沒等我緩過神,手機震了。
我媽新建了一個微信羣,羣名叫【相親籌備組】。成員:我媽、我哥、我,還有一個頭像西裝革履的男人。
備註名:陸臨淵,某投資公司合夥人。
我媽的語音轟炸立刻開始:“鹿溪!這位陸臨淵是媽媽的朋友介紹的,條件特別好!你加他好友聊聊!對了,你哥那個相親我也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六點,你們兄妹倆一起!一家餐廳!我訂位!”
我手一抖,點開了陸臨淵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兩個月前,高爾夫球場自拍,配文“好久沒這麼放鬆了”。
評論區第一條——我認得那個頭像,因爲三秒鐘前我剛見過。
秦漫的賬號:“這麼有閒情雅緻?”
陸臨淵回覆:“還是你教得好。”
我抬起頭,秦漫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的旁邊了。她正冷着臉看着我的手機,顯然看到了這一系列消息。
“你相親對象,”她說,聲音像淬了冰,“是我前男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接近你,大概率是因爲我。”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天從哥哥公司出來,我的腦子就沒轉過彎來。地鐵上,我靠着車窗,把整件事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我哥隱婚三年了,對象是他公司的女CEO秦漫。
第二,秦漫是我哥的上司,也是我媽嘴裏“那種太強勢的女人不適合過日子”的典型代表。
第三,我媽給我哥安排的相親對象趙恬恬,是秦漫前男友陸臨淵公司捧的主播。
第四,我媽給我安排的相親對象陸臨淵,是秦漫的前男友。
我現在要同時幫我哥打掩護,還要應付我媽安排的相親,還要面對一個不知道甚麼目的的前男友。
我現在辭職去出家還來得及嗎?
我給我哥發了條消息:「哥,你欠我的這輩子還不完。」
我哥秒回:「我知道......要不我給你畫個頭像?免費的。」
「我要你親筆簽名的離婚協議書。」
「......」
他沒再回。
回到家,我媽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一堆打印出來的資料,像在研究甚麼重大課題。
看到我進門,她立刻招手:“鹿溪快來!媽媽幫你研究過了,這個陸臨淵,條件真的很好!”
她把一沓A4紙塞到我手裏。
我翻了翻——陸臨淵的生平簡歷,從小學到研究生,從第一份工作到現在的公司,連血型星座都標註了。
“媽,你是搞相親還是搞背景調查?”
“都一樣!媽媽是爲你好!”她理直氣壯,“你看看人家,身高一八五,體重七十五公斤,不抽菸不喝酒,愛好是健身和讀書。多好的小夥子!”
“你怎麼知道他愛好是健身和讀書?”
“他朋友圈自己寫的啊。”
“那他寫你就信了?我還寫愛好是學習呢,你見我翻過書嗎?”
我媽瞪了我一眼,自動過濾了我的吐槽。
“他約你明天晚上六點,就在我給你哥訂的那個餐廳。你們兄妹倆一人一桌,媽媽在中間看着,多好。”
“你要去?”
“當然要去!媽媽不看着,你們倆肯定糊弄我!”
我深吸一口氣。
算了,去就去。反正我哥那邊更慘,他得帶着一個隱婚身份去見一個網紅主播,旁邊還坐着自己老婆的前男友安排的相親對象。
而秦漫,大概率會收到我哥的求救信號,不知道會不會也出現。
我忽然覺得,這個場面夠拍一集《甄嬛傳》了。
第二天傍晚,我穿了一件卡其色風衣,化了個淡妝,準時到了餐廳。
我媽訂的是個包間,大圓桌能坐十二個人,但她只安排了四個位置——我哥和趙恬恬在左邊,我和陸臨淵在右邊,她自己坐在中間,像個裁判。
我到的時候,我哥已經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個乖巧的大學生。只是他的手一直攥着褲腿,指節泛白。
趙恬恬坐在他旁邊,正在擺弄手機支架。
沒錯,手機支架。
“家人們,我今天來相親啦!”趙恬恬對着鏡頭笑得甜美,“對方是個遊戲公司的美術總監哦,超級有才華的!大家給我刷個火箭祝福一下!”
彈幕瘋狂刷屏。
“甜甜今天好美!”
“遊戲美術?是不是很宅的那種?”
“打賞一萬,我要看男方正臉!”
我哥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擺錯了位置的雕塑。
我媽倒是很滿意,小聲對我說:“你看人家多大方,開直播多體面。”
“媽,相親開直播叫體面?”
“人家是網紅嘛,工作需要!”
我正想反駁,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陸臨淵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裏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像是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五官立體,笑起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王阿姨,沈小姐,抱歉來晚了。”
我媽眼睛都亮了:“不晚不晚!快坐快坐!鹿溪,給人倒茶啊!”
我面無表情地給他倒了杯茶。
他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我條件反射地縮了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沈小姐比照片上好看。”他說。
“謝謝,你比簡歷上年輕。”我說。
他一愣:“簡歷?”
我媽趕緊打圓場:“鹿溪這孩子就是愛開玩笑,陸先生別介意。”
陸臨淵笑了笑,目光落在我哥那邊。
趙恬恬的鏡頭正好掃過來,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那個男人好帥!”
“甜甜你看看旁邊那個帥哥是誰?!”
“求微信號!!!”
趙恬恬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眼睛一亮,主動打招呼:“你好呀,我是趙恬恬,你是鹿鳴的朋友嗎?”
陸臨淵禮貌地點頭:“陸臨淵,鹿溪的朋友。”
他說“鹿溪”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叫了八百遍。
我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我哥那邊就更慘了。趙恬恬的注意力有一半在陸臨淵身上,彈幕又在催她互動,她乾脆把手機支架轉了個角度,把整張桌子都拍進去了。
“家人們,今天這個相親局好熱鬧啊!有兩位男嘉賓哦!”
我媽的臉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調整過來,笑眯眯地夾菜:“來來來,都別客氣,喫菜喫菜。”
整頓飯喫得我胃疼。
趙恬恬瘋狂營業,一邊喫一邊直播,時不時cue我哥說話。我哥每次開口都不超過三個字:“嗯。”“對。”“好喫。”
陸臨淵倒是很紳士,幫我倒水、夾菜、遞紙巾,做得滴水不漏。但每次他靠近我的時候,我都會想起秦漫說的那句話——“他接近你,大概率是因爲我。”
喫到一半,我媽去洗手間了。桌子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陸臨淵忽然開口:“沈鹿鳴。”
我哥身體一僵:“啊?”
“你在漫娛遊戲工作?”
“嗯。”
“你們秦總,最近還好嗎?”
全場安靜。
我哥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恬恬不明所以,眨着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我的心臟砰砰跳。
陸臨淵卻笑容溫潤依舊:“別緊張,我跟她是老同學,隨便問問。”
“她、她挺好的。”我哥的聲音在發抖。
“那就好。”陸臨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聽說她結婚了?我一直沒收到請帖,還挺遺憾的。”
我哥的臉白了。
我在桌下踢了我哥一腳,示意他穩住。
“這個、這個我不清楚......”我哥垂下眼。
陸臨淵沒有追問,把目光轉向我:“沈小姐,你跟你哥感情很好?”
“還行。”
“那你應該知道他很多事吧?”
這句話的潛臺詞太明顯了,我差點直接懟回去。
但就在這時候,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不是我媽。
是秦漫。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散下來,妝容精緻得像要去走紅毯。她手裏拿着一個小蛋糕盒,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哥身上。
“鹿鳴,你忘了帶蛋糕。”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今天做的,草莓味的,你不是最喜歡嗎?”
我哥張大了嘴。
趙恬恬瞪大了眼。
陸臨淵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而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