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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
父親穿着一身正七品監察御史的官服,滿臉鐵青地跨進門檻,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是世家大族!蕭承澤溫潤如玉、前途無量,能看上你這個六品小官的女兒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你敢撕庚帖?你不要命,全家還要臉!”
看着父親畏懼權貴,只顧門楣的模樣,我忽然笑了。
前世,就是爲了所謂的“家族清譽”,他在得知我在蕭家受盡磋磨時,只敢寫信勸我“溫良恭順,忍讓爲先”。
我沒有多言,轉身走到多寶閣前,拿起一隻青瓷花瓶,砸碎在地上。
在父母驚恐的目光中,我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瓷片,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自己的頸動脈上。
尖銳的刺痛傳來,殷紅的血珠瞬間滾落,染紅了雪白的交領。
“沈清音!你幹甚麼!”
母親尖叫着撲過來,卻又不敢靠近,嚇得癱軟在地。
“父親,母親。”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女兒今日把話撂在這裏。這門婚事,我不嫁。你們若敢逼我上花轎,我就血濺當場,讓蕭家抬一具七竅流血的屍體回去成親。我看你們到時候,怎麼保住沈家的臉面!”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這個逆女!你到底發甚麼瘋!你不嫁蕭家,你想幹甚麼?”
“我要去江南。”
我擲地有聲,“我要去投奔姑姑。像姑姑一樣,不依附任何人,自己做生意,堂堂正正地活!”
聽到“姑姑”二字,父親的臉色變了又變。
沈秋辭,我的親姑姑,沈家諱莫如深的“離經叛道”之人。
她早年遠嫁江南商賈大族,丈夫早逝後,她硬是憑着鐵血手腕鎮壓了家族內亂,沒有改嫁,也沒有過繼子嗣,而是自己接管了亡夫的所有產業。
如今她手握多條水路商船,酒樓和絲綢布莊,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女巨賈,連黑白兩道都要給她三分薄面。
“你......你想學那個不守婦道的......”
父親咬牙切齒。
“我的命就在這裏。”
我手上的瓷片又深了一分,鮮血順着脖頸流進了衣襟,
“父親大可以試試,是我先死,還是沈家的名聲先亡。”
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最終,還是母親哭着抱住了父親的腿:
“老爺,我就這一個女兒啊!若是逼死了她,我也不活了!”
父親看着我眼底決絕的死意,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
“瘋了......簡直是瘋了......”
那天夜裏,母親動用她江南母族的關係,連夜打點了一艘南下的商船。
臨行前,母親抱着我哭成了淚人,塞給我一疊厚厚的銀票:
“音音,到了江南,聽你姑姑的話。若是在那邊過得苦,就給娘寫信......”
我反握住母親的手,替她擦去眼淚:
“娘,女兒不會苦的。留在京城,纔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次日清晨,江風鼓滿風帆,商船破浪而下。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漸遠去的京城碼頭,深吸了一口帶着水汽的自由空氣。
我知道,父親今日定會硬着頭皮去蕭家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