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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上,我忽然發現聽力恢復了。
我拽了拽妻子沈知薇的袖子,她輕輕吻上我的額頭,比劃着手語。
“困了嗎?等我跟朋友聊完就回家,好不好。”
這些年沈知薇爲了給我治病,四處奔波尋求名醫。
我想要給她一個驚喜,於是點點頭。
沈知薇扭過頭跟朋友攀談,接着道。
“我真的當初後悔跟他結婚。”
“一想到餘生都要跟聾啞人一起度過,連聊天都要比劃手語,我就覺得噁心。”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
沈知薇神色如常,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下午喫甚麼。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站到家門口才發現自己忘帶鑰匙。”
“放在別的家庭裏,只需要打一通電話,可我不能。”
“我得去住酒店。等辦好入住,天亮了,沒兩個小時我又得去上班。”
沈知薇握着水杯的手緩緩收緊。
“我不明白我結婚的意義是甚麼。”
朋友有些憐憫地看着身後的我。
“當初做實驗時出意外發生了爆炸,如果不是周硯主動保護你,今天生病的恐怕......”
剩下的話朋友沒有說完,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我寧願當初受傷的人是我!”
沈知薇的聲音很冷,“就因爲他救了我,就因爲我們談了四年戀愛。我就必須跟他結婚,爲他的下半生負責。”
“從來沒有人考慮我的感受,”沈知薇頓了頓,“除了秦澤。”
我知道秦澤。
他是沈知薇手下新來的實習生。
因爲工作不熟練,拖慢了整個項目進度,導致沈知薇總是要加班到很晚才能回家。
我記得她對他的評價是,笨手笨腳的闖禍精。
“得知我的情況後,他的第一反應是鼓勵我尋找真愛。”
“他細心溫柔,又充滿活力,跟沉悶的周硯完全不一樣。”
“只有在他身邊,我才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
“於是我出軌了。”
輕飄飄的一句猶如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失手打翻茶杯,沈知薇連忙爲我擦乾水漬,舉止溫柔。
她彎下腰,五官藏進陰影處。
“當然,我不會和周硯離婚,畢竟他是我的丈夫。”
“我跟秦澤只是玩玩,等到膩了,就會分開。”
“周硯從始至終都不會知道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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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我一言不發。
晚上的風很冷,沈知薇習慣性握住我的手。
可掌心的溫度卻怎麼也敵不過心中的寒冷。
她敏銳地察覺到我心情低落,比劃手勢。
——爲甚麼不開心,是誰惹我們小硯生氣了?我幫你教訓他好不好?
她笑了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一如往常。
眼前人與記憶中驚慌失措的少女重合。
那場爆炸很嚴重,碎片刺進我的喉嚨,當場剝奪了我說話的權利。
我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沈知薇臉色慘白,雙手顫抖不止。
爆炸帶來的嗡鳴阻擋了一切。
沈知薇緊緊抱着我,嘴張張合合說個不停。
明明離得很近,她的聲音卻很小。
我聽了好久,才聽清楚。
“你不是最想要有個家嗎?我答應你,只要你活下來,我們就結婚。”
我在醫院養了很久的病,沈知薇每天都會準時出現。
醫生說清淡飲食有利於病情恢復,她便親自制作一日三餐,一勺一勺餵給我。
怕我一個人在醫院無聊,她從來不參加聚會,一有空就往醫院趕。
後來她更是陪着我學習手語,主動選擇成爲我與社會溝通的橋樑。
可就是這樣好的人,卻說她早就厭棄了我,無法容忍跟我共度餘生。
我扭頭看她,神情認真,雙手比劃。
——如果時光倒流,你還會選擇我嗎?
沈知薇毫不猶豫點頭。
——當然。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她握住我,親吻我的臉頰。
我向後退了半步,甩開她的手。
——沈知薇。
我比劃道。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