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認得那個款式。
三年前我送過沈浩一條一模一樣的,只不過吊墜是“X”,我名字孫曉最後一個字的縮寫。
我當時親手給他戴上,說:“這個就代表我,一直陪在你身邊。”
他收下了,也戴了很久。
後來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我以爲他弄丟了,沒有問。
沒想到,他送給了別人一個一樣的,只是名字改成了自己的姓。
我抬頭看着對面這個叫阿予的姑娘,問她:“你喜歡他甚麼?”
阿予笑了笑,手指輕輕轉着手腕上的鏈子:“他對我很好,第一次見面是在醫院,我去看朋友,他坐在走廊裏,一個人。我遞了杯水給他,他抬眼看着我,那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
她開始說他們怎麼認識的。
他說不了話,就用手機打字跟她聊天。
她爲她學手語,他給她買桃花酥。
“他說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阿予託着腮,眼裏有一種柔軟的憐憫,“他說他以前的生活很壓抑,妻子雖然照顧他,但更像在完成任務,只有我,讓他覺得活着。”
我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曉曉姐,”她忽然換了語氣,認真地看着我,“你跟他既然已經結婚那麼多年了,對他肯定也沒有愛了吧?不如你把他讓給我,你再去尋找你的愛情。”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像在分配一件不再被珍惜的物品。
我問她:“那你們呢?在一起幾年之後,他也會愛上別人,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笑了一下:“那又有甚麼所謂呢?我只喜歡享受當下。”
我沉默了。
就在剛剛,她跟我傾訴了那麼多關於沈浩的美好細節。
他的溫柔,他的耐心,他打手語時認真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心裏有點刺痛。
因爲我突然發現,原來愛情和親情是可以並存的。
阿予對沈浩有愛情,但她不會陪他走過漫長瑣碎的歲月。
而我對他有親情,是這些年日復一日磨出來的血肉相連。
並且,這親情裏多少還是帶着點愛意。
可在沈浩眼裏,愛情是愛情,親情是親情。
我站起來,說:“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
她微笑着點頭,像完成了一場勝利的宣告。
我帶着疲憊回到家。
推開門的時候,沈浩正坐在客廳沙發上。
那場意外之後他就改成了居家辦公,收入沒受甚麼影響,但他的性格變了很多。
我以爲是因爲聾啞讓他孤僻,不願意跟人交流。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跟我交流。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能讓他好好說話。
他看到我進門,放下手機,抬頭看着我,然後迅速打了一串手語。
“你今天去哪了?你去找阿予了?你是不是爲難她了?你對她做了甚麼?”
他打得很快,快到我都來不及看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急促揮舞的手指,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是他出意外之後,第一次主動跟我說這麼多話。
密密麻麻的手勢砸過來,每一個都在質問我,每一個都在維護她。
我等他打完了,才慢慢抬起手打手語:“你這麼緊張她?”
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打:“她只是一個很單純的小女孩,你不要去打擾她。”
“單純的小女孩。”我看着這幾個字,心裏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