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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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裏沒有祖宗牌位。

我被縛妖索捆在柱前,雙腕高懸。

索子勒進皮肉,妖血一滴滴落在青磚上。

謝扶硯看見後,取了帕子替我擦拭。

“忍一忍,等妖丹取出,我讓人給你上最好的藥。”

我偏過臉。

“不必。”

他手停住。

“阿照,你非要這樣同我生分?”

我反問:

“你取我妖丹給別的女人續命,還要我同你親近?”

謝扶硯眼中掠過一絲不悅。

“檀衣不是別的女人。”

他說完,又像怕話太重,放緩聲音。

“她是我虧欠的人。”

我看着他。

“那我呢?”

他沉默片刻。

“你是我妻子,所以更該懂我。”

這話落下,我忽然覺得心口鈍痛。

原來妻子的意思,是更該被犧牲。

白檀衣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得恰到好處。

有道士圍着她轉了半圈,低聲道:

“將軍,白姑娘魂魄虛浮,單有妖丹怕是壓不住,還需夫人心頭血爲引。”

謝扶硯眉頭一皺。

“心頭血?”

白檀衣立刻掙扎起身。

“不行!我不要姐姐的血!扶硯哥哥,我寧可死,也不願姐姐再爲我受苦。”

她說得動情,謝老夫人見着心疼得直抹淚。

“多好的孩子,自己都快沒命了,還替旁人想。”

謝清鳶看向我,聲音尖利。

“桑照,你聽見沒有?檀衣姐姐比你善良千倍萬倍!她不要,你就真不給了?你還有沒有心?”

我已經疼得指尖發麻,卻還是笑了。

“我的心,不是正等着你們來取嗎?”

謝扶硯臉色沉下。

“阿照。”

他叫我名字時,仍有舊日繾綣。

可下一瞬,他握住我的手,猛地一折。

我疼得眼前一黑,額頭重重磕在柱上。

謝扶硯扣着我的腰,沒讓我倒下。

他的脣貼近我耳側,聲音低得只有我聽見。

“別逼我在母親和清鳶面前難做。”

我渾身發抖。

“謝扶硯,你真是體面。”

他眼底終於浮起幾分怒意。

“我若不顧體面,你此刻已經死了。”

說完,他抽出匕首。

那匕首是我送他的。

從前他拿它護我,如今用它取我的心頭血。

刀尖刺入心口時,我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血落滿白玉盞。

他低頭看着我慘白的臉,喉結滾了滾。

“阿照,只差一點。”

我看着他袖口被血浸紅。

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魂魄散在陰司,我也是這樣抱着他,對閻君說,只差一點,只要他活着,取甚麼都可以。

可我那時取的是自己的命。

他如今取的,也是我的命。

白檀衣喝下心頭血後,臉上很快浮出紅暈。

謝清鳶歡喜得哭出來。

“檀衣姐姐好了!”

謝老夫人連聲唸佛。

“菩薩保佑,謝家總算留住了真正有福氣的人。”

我被丟在柱邊,心口血流不止,斷腕軟軟垂着。

謝扶硯走過來,彎腰解我的縛妖索。

我以爲他終於肯放我一刻。

可他只是嫌我血滴得太多,弄髒了祠堂。

“來人,把夫人拖出去。”

我抬眼看他。

“你連扶我一下都嫌髒?”

謝扶硯眉心一緊。

“我何時嫌你髒?”

我看着地上那道被婢女急急擦去的血痕。

他順着我的目光看去,像是有些煩躁。

“今日是給檀衣續命的大事,你偏要在這些小事上計較。”

我笑了一聲,牽動傷口,血又湧出來。

謝扶硯俯身抱起白檀衣,語氣恢復了溫柔。

“檀衣,別怕,我帶你去閻君殿換丹。過了今夜,你便能堂堂正正活在人間。”

白檀衣靠在他懷裏,輕聲問:

“那姐姐呢?”

謝扶硯看也沒看我。

“她會跟着。”

“她答應過的事,不會反悔。”

我被兩個婢女架起,拖出祠堂。

雪落在心口傷處,冷得我渾身痙攣。

陰車停在府門外,鬼差提着青燈,眼神落到我身上時,微微一變。

“夫人這傷......”

謝扶硯打斷他。

“走吧。”

鬼差不敢多言。

車簾落下前,白檀衣依偎在謝扶硯懷裏,柔聲道:

“扶硯哥哥,姐姐會不會恨我?”

謝扶硯沉默了一瞬。

隨即,他說:

“她不會。”

“阿照最懂事。”

我靠在陰車角落,忽然輕輕笑了。

懂事。

原來黃泉未到,人心已經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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