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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希回了趟家,將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傅忘言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這時門鈴響了。
她打開門,眼睛瞬間睜大,又驚又怕:“媽你怎麼來了,誰讓你出院的?”
被病痛折磨得身形單薄的婦女穿着單薄的病號服,從袖口伸出的瘦弱手臂上面數不清的針孔泛着青,那彷彿輕而易舉就能被折斷的手臂上還掛着一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
她把塑料袋往葉子希手裏遞了遞,“上次你不是說忘言誇我做的醃肉好喫嗎?這是家裏剩的些,你都拿着,下次啊,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喫着。”
醃肉重量不輕,母親手臂被勒出深深的紅痕。
葉子希心口堵成一團,正想告訴她以後不用給傅忘言送,電梯門忽然開了,走出談笑着說話的傅忘言和莊詩語。
看見母親那刻,莊詩語尖叫一聲,躲在傅忘言身後,聲音打着顫:“忘言,是女鬼嗎,好醜好恐怖。”
母親臉上的笑瞬間僵硬下來,只剩侷促慌亂,因爲幹了太多粗話而黝黑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拉扯着衣襬。
傅忘言皺着眉,將莊詩語護在懷裏,打着石膏的手臂上貼滿了童趣貼紙,和他整個人的禁慾肅穆完全不搭。
葉子希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極差。
差到連說話都帶着刺;“家裏地址別甚麼窮酸人都告訴,讓人看見影響不好。”
葉子希看見母親倉皇地扯着衣襬,佝僂的腰彎得更低了,她知道女婿是高知人士,特意挑了最體面的一身,卻沒想到依舊會被嫌窮酸。
她心臟酸漲得厲害,看着傅忘言一字一頓:“傅忘言,她是我的家人。”
傅忘言護着莊詩語進門,頭也不回,嗓音涼薄。
“這是我家,我有權拒絕所有人上門,包括你。”
“既然依附我而活,就得守我的規矩。”
門嘭一聲關上,帶起的風颳在臉上,冷得發疼。
“希希啊。”
葉子希看見母親滄桑的雙眼,那裏滿是她在傅忘言那兒求而不得的心疼和體諒。
母親看着她紅了眼,“這些年,你受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委屈?”
葉子希鼻酸難忍,母親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淚,輕聲說:“沒事,媽媽在呢,我帶你回家。”
母親手指粗糙得有些陌生,她忽然想起,自從和傅忘言在一起,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母親見面了。
傅忘言出身名門,骨子裏就帶着厭惡市井氣息的基因,有次葉子希只是回家多待了半個小時,他就將葉子希堵在門口,戴着醫用口罩,當着來來往往鄰居的面,用消毒酒精將她從頭到尾噴了好幾遍。
他跟母親說他不喜歡,所以母親再也不準葉子希回家,如果不是鄰居告訴她母親在家裏暈倒,或許就連死亡,母親也不會讓她插手。
她這些年過得,何其可笑。
葉子希強忍住淚意,緊緊抱住母親,啞聲說:“對不起。”
“喲,演上家庭情深了,以爲這樣就能讓忘言心軟?”
莊詩語去而復返,居高臨下看着她們,笑了笑,“沒想到我走後,忘言竟然精挑細選選了你這樣的垃圾結婚,真是連手段都上不得檯面,廉價至極啊。”
葉子希堵住母親的耳朵,啞聲反諷:“兩面三刀,上不得檯面的是你們。”
莊詩語輕哼一聲,將手裏的文件砸在葉子希臉上,“算你還識時務,滾吧。”
葉子希偏頭避開,接住文件。
離婚協議書最後一頁,傅忘言的名字墨跡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