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出租屋縱火案兩年後,涉案的縱火犯在死刑前突然翻供。

“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寄給我一封信。”

“信上說只要我放火,我兒子的賭債就一筆勾銷。”

“裏面還夾了一張照片,是那棟房子的戶型圖。”

警方追問她信是誰寫的。

縱火犯低下頭:

“我沒見過她,只通過一次電話,是個聲音很柔的年輕女人。”

“那場火燒死了女主人和三個孩子,她說,等他們都死了,她就能上位了。”

此刻另一頭的發佈會上,消防工程公司總裁正官宣再婚喜訊。

他舉起B超單:

“我們的孩子,取名晴天。”

妻子依偎在他肩頭,一開口,嗓音溫柔似水。

1

“老公,你猜我爲甚麼給孩子起名叫晴天?”

喫過午飯,溫南雪輕聲細語,拿出一個白色的晴天娃娃。

“昨天我在手作課上親手做的,我盼着寶寶出生後,天天都是晴天就好了。”

沈屹心口漫出一股暖意:

“嗯,我們的寶寶會是最幸福的小孩。”

溫南雪依然溫柔笑着,語氣堅定:

“你放心,將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晴天離開爸爸,不會像程錦年那樣......”

沈屹立刻沉了臉。

她像是剛反應過來,連忙捂住嘴:

“對不起老公,我又說錯話了,我只是......”

一聲嘆息:

“老公,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那畢竟是流着你血液的三個孩子啊,她怎麼能全帶走,兩年了都毫無音訊......”

“別提她。”

爲了不嚇到她,沈屹壓抑着怒火扯了扯領帶。

“她早就瘋了,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況且。”

他冷了聲音,一字一句:

“老三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別墅陷入一片可怕的沉寂。

溫南雪紅了眼眶,他將她摟進懷裏,輕輕閉上眼睛。

他們彼此依偎,唯有我重重嘆了口氣。

兩年前的那場火,把我租住的出租屋燒了個精光。

可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孩子們都消失不見,只剩我的靈魂鎖在沈屹身邊,無法投胎。

我被迫看着他賣掉我們白手起家的地產公司,和曾經的女助理一起投身消防工程。

他們談起戀愛、結婚、孕育新的生命。

可直到今天,他仍然在日復一日的恨我。

驀地,寂靜的別墅響起手機鈴聲。

沈屹鬆開她,接起來說了幾句,雙眉緊蹙:

“我找的是孩子又不是縱火犯......好,我現在就去。”

他面色凝重地換鞋要走,想起溫南雪,又轉身在她脣邊吻了吻:

“我去處理點小事,在家乖乖等我回來。”

然後不等她追問,就開車去了警局。

半小時後,警察敲着桌子:

“沈先生,經過DNA比對,縱火案中那具成年女性的焦屍,就是您失蹤兩年的太太程錦年。”

我清晰看到沈屹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恢復如常,搖了搖頭:

“不可能,程錦年命硬,沒那麼容易死。”

“可死者是一個女人和三個孩子,和您的孩子數量一致。”

沈屹譏笑着輕哼:

“這世界上有三個孩子的人多得是,但絕不可能是程錦年。”

“她當慣了有人伺候的富太太,兩年前帶孩子離家出走,無非就是讓我先低頭求她,不會跑那麼遠的出租屋受苦。”

警察低頭看着供詞,冷不丁問他:

“縱火犯說教唆者是個聲音很溫柔的年輕女人,你和程錦年身邊有符合這種特徵的女性嗎?”

“我身邊沒有這種,她身邊有沒有,我不確定。”

“你們是夫妻,你不認識她的朋友圈子?”

他抬起眼:

“雖然我們結婚八年,程錦年卻不信任我,從早到晚懷疑我和其他女人有染。”

“我們的關係從她懷三胎起就差到極點,天天吵得不可開交。”

“爲了不讓她動胎氣,我乾脆搬去公司住,根本不瞭解她的圈子。”

一個警察低頭做記錄,另一個翻看着供詞,眼裏閃過幾絲懷疑。

這種懷疑被沈屹捕捉到,眉峯蹙了一下:

“你們懷疑是我教唆那個人縱火?”

沈屹視線平穩,神情冷靜地打斷他們。

警察頓了頓,合上審訊記錄。

“那麼請你解釋一下爲甚麼縱火案發生後,你賣掉你和太太合資的公司,得到兩億五千萬,又馬上和助理成立新的公司,還再婚再育。”

“沈先生,在你妻子孩子不知所蹤的情況下,你爲何另外娶妻?”

2

沈屹對上警察銳利的目光,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賣公司是因爲公司經營不善,不得不賣,成立新公司更是順理成章。”

“而且當初是程錦年被我抓到出軌,她主動簽了離婚協議,轉頭就帶着孩子一走了之。”

“離婚手續遲遲沒辦完,這兩年還一直拖着不肯露面。”

“導致我和南雪只能辦婚禮,連正式的結婚證都拿不到。”

警察點點文件夾:

“根據縱火犯所說,教唆者說過她想上位,這種口吻通常是愛慕男主人、想要鳩佔鵲巢的女人。”

“你的現任妻子,和程錦年是否有過矛盾?”

在此之前始終冷靜的沈屹猛地站了起來。

“我說了死的不可能是程錦年,你們爲甚麼還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兩年前我就報警說程錦年帶走了我的孩子,你們到現在都找不到,就想拿別的案子搪塞我!”

審訊室裏,警察記筆錄的聲音沙沙作響。

我站在角落,看着這個曾經和我朝夕相處的男人,憤然稱別的女人是“無辜”。

從前無數次,我們因爲溫南雪而發生爭吵、冷戰。

每一次他都是這樣,罵我沒腦子,說我疑神疑鬼。

怪我把一個兢兢業業的小姑娘,牽扯進我們一地雞毛的婚姻裏。

他不信我的辯解,只信她。

警察做完調查,讓他先回家等通知。

路上朋友電話問他甚麼情況,他陰沉着講完,咬住後槽牙。

“她就是心思陰暗,故意用孩子拿捏我,拖着不肯回來離婚!”

“你說甚麼呢,哪有媽媽利用自己孩子的......”

“她都敢出軌,敢給別的男人生孩子了,還有甚麼做不出來的!”

我縮在後座,麻木地低下頭。

這兩年裏,我不止一次告訴他,我沒有出軌,也沒有把孩子藏起來。

當初我們被你趕走,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出租屋,我也以爲我要有新的生活。

可誰知那小小的庇護所,最後卻成了我和孩子們的葬身之地。

沈屹,該說恨的人是我,你憑甚麼把一切都怪到我身上。

活着的時候你讓我痛苦不堪,憑甚麼死了還要被你困住,親眼見證你和那個女人的幸福。

但人鬼殊途。

我的吶喊他聽不見,他的恨意卻像刺骨冷風,一次次澆滅我僅存的念想,只剩無邊無際的絕望。

電話裏,他朋友還在勸:

“你太偏激了,程錦年兩年沒有蹤跡,萬一警察說的縱火案死者真的是他們怎麼辦?”

沈屹忽然想起縱火犯的證詞。

聲音很柔的年輕女人。

溫柔的,女人。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和碰撞聲猛地響起,車身劇烈震顫。

沈屹握緊方向盤喘着粗氣,臉色煞白。

前車司機罵罵咧咧,他竭力讓自己冷靜,開車門時聽到那人在埋怨:

“大晴天的出車禍,真晦氣!”

他半個身子僵住,瞳孔瞬間收縮。

我坐在後面死死盯着他的後背。

幾秒後,沈屹快速關門,伴隨着前車司機的罵聲,一腳油門開回了家。

溫南雪不在,他找到那個白色的晴天娃娃。

正面是普通的彎彎笑臉,可當他顫抖着翻轉過去,赫然看到那個無比熟悉的熊貓紋樣。

是大女兒衣服上的一角,他親自找人定製的樣式。

原本應該被我帶走,現在卻出現在溫南雪的手作上,還隱約有點燒焦的痕跡。

而溫南雪,自始至終只和我見了一面,不可能有這個東西。

寒意順着脊背蔓延至全身,沈屹眼底一寸寸沉了下去。

3

時隔兩年,我們的房子還維持着當初的模樣。

院子雜草叢生,屋內灰塵遍地。

沈屹站在院門外,攥着拳不敢邁進去半步。

我靜靜穿過他站在客廳,忽然想起我們結束顛沛流離,終於有自己房子時的欣喜。

白手起家的創業太艱苦,在那之前我們一日三餐都是饅頭鹹菜,把僅有的一點錢留下來給大女兒買奶粉。

沈屹一直覺得對不起我。

所以掙到錢後他立刻給我補齊彩禮五金,買一棟別墅,署我的名。

然後親手下廚爲我們做了滿滿一桌的飯菜。

那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我愛的男人說我受了很多委屈,以後他在外打拼,我留在家裏享福。

公司、財產、這棟別墅,還有他沈屹,都是我的。

從前我從來都是堅強示人,那次卻被他的話感動到落淚,和女兒一起嚎啕大哭。

沈屹也又哭又笑,抱着我們娘倆哽咽着說:

“錦年,我們一家人苦盡甘來,終於要過好日子。”

自那天起,我就全心全意留在家裏照顧孩子。

我們經歷了短暫的幸福。

客廳總是乾淨暖和,院子裏種滿綠植。

白天我守着孩子度過平淡的一天,等他下班一起喫飯。

晚上孩子睡着,我們坐在鞦韆上夜聊,困了他把我輕輕抱回臥室,在我額頭留下一吻。

一年後我生了二胎,家裏存款越來越多,公司越來越忙。

沈屹喫飯時隨口提起,說他招了一位經驗豐富的女助理。

當時我竟然還鬆了口氣。

我想,我要照顧孩子,在外總算有人能幫幫他。

後來他開始頻繁加班,把我和孩子交給保姆,他和他那位女助理天南海北出差。

偶爾回家待上兩個小時,又接到女助理的電話匆忙離開。

我質疑他和女助理走得太近,他起初還跟我解釋是爲了工作,後來卻狠狠摔了我們補拍的婚紗照。

“程錦年你生孩子生傻了是吧,我這麼辛苦是爲了誰!還不是因爲你只知道在家享受富貴,幫不上忙,我只能靠自己!”

“你知道南雪爲公司賺了多少錢嗎,虧她怕你誤會,從來不來家裏作客,還經常勸我回家陪你!”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動手,在我三胎的孕早期。

相框碎片劃傷我的小腿,我呆呆地愣了很久。

直到沈屹從憤怒中冷靜下來,喊來保姆幫我包紮。

“你懷着孩子不能動氣,你看我心煩,我就搬去公司住一段時間,等你想通了我再回來。”

他就這麼離開了,連聲對不起都沒說過。

再見面,是我意外早產生下小貝,他帶着女助理去醫院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溫南雪。

她長得嬌小可人,眉眼彎彎,一開口嗓音溫柔似水。

“嫂子,好奇怪啊,你這孩子不像早產,更像足月。”

“但要是足月......往前推十個月,那時候我和沈總不是正在拉斯維加斯出差嗎?”

病房溫馨的氣氛瞬間凍結。

我忍着剖腹產的切口想要反駁,一轉頭,卻對上沈屹帶着猜忌的,冰冷的眼神。

4

我從沒想過他會懷疑,我生的孩子不是他的。

生產後急速下降的孕激素令我當場崩潰,顧不上切口還沒癒合,就抄起手邊所有東西砸向他。

“沈屹,你不信我?”

沈屹就那麼站在原地任由我砸。

他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

“是誰?”

“能是誰,這就是你的孩子!你不信就去問醫生是不是早產,不信你就去做親子鑑定!”

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腕,眼睛瞪得嚇人:

“去年我在家總共不超過兩個月,你是怎麼懷的孕?”

“你明知道我公司正在關鍵時期,隨便一點醜聞都會受影響,我根本不能做親子鑑定!”

我一下子懵了。

不知何時開始,我們合資成立的心血成了他口中的“我公司”。

見我沒說話,沈屹狠狠甩開我。

“我早晚會查清這到底是誰的孩子。”

“程錦年,我爲了我們這個家拼盡全力,你要是背叛了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劇烈顫抖着,看到溫南雪站在他身後,笑得溫婉。

她脖間的項鍊是沈屹送的,穿的長裙是他西裝領帶的顏色。

算起來,她和沈屹朝夕相處的時間,已經遠超過我們。

我咬緊了牙:

“沈屹,我們之間背叛的那一個,不得好死。”

沈屹直起腰,攥緊拳頭:

“你說得對,背叛的那個人,不得好死。”

他轉身離開了。

溫南雪對着我聳聳肩,細軟地露出淺笑:

“嫂子那我們就先走了,你保重哦。”

病房空下來,不多時,小貝在襁褓裏哭出聲。

我低頭望着被切口鮮血浸溼的月子服,一摸臉,滿手淚水。

半個月後,我出院回家。

可大門上鎖,大女兒和大兒子站在門口,說爸爸把他們趕出家門。

溫南雪柔和笑着站在一旁,說沈屹不想見我,然後把一份離婚協議推了過來。

我心裏也存着怒火,乾脆利落簽了字,帶孩子搬去中介推薦的出租屋。

我和沈屹誰都沒有聯繫過對方。

又或者,誰都不肯低頭。

後來我身體恢復,預約了親子鑑定,打算第二天抱着小貝過去。

我恨他不信我,但我不能就這麼被人誤解一輩子。

可我沒想到拿到鑑定結果的當天晚上,一個陌生的女人闖進來點了一把火。

紅色火焰在我面前竄起,我一手拉着一個孩子,跑去嬰兒房抱小貝。

等我回頭時,嬰兒房的門被反鎖了。

我以爲女人想謀財,拍着門大喊:

“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你!你把門打開!”

門外卻響起輕笑。

又是那個溫柔的嗓音:

“程錦年,你要是死了,我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一道鈴聲打斷我的思緒,我回頭才發現沈屹進了門。

他低着頭閉上眼,聽到話筒那邊朋友的聲音:

“我比警察快一步,查到了縱火犯兒子的流水記錄。”

“她兒子的賭債確實被人幫着還清了,是個國外賬戶,但我順藤摸瓜翻出了背後使用人......”

“沈屹,你現在就來一趟公司!我查到了程錦年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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