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辭掉老家的編制,陪未婚夫周明禮北漂五年。

五年裏,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來不及了”。

我爸住院,來不及,出差剛落地。

我生日,來不及,應酬喝多了。

我查出結節要複查,來不及,季度彙報走不開。

可何漫雪的事,他永遠來得及。

她車拋錨,他大雨天開四十分鐘去接。

她貓生病,他翹掉我們的週年紀念日陪她去寵物醫院。

她發朋友圈說想喫糖炒栗子,他午休專門下樓排隊兩小時。

從那以後,我不問了。

我只是給自己倒數九十天。

今天是第八十九天,他換鞋時頭也不抬。

“明天漫雪搬家,我答應過去幫忙。”

“你那個體檢改天吧,來不及了。”

我看着他的後腦勺,忽然覺得這五年很長,也很短。

拿起手機,撥通家裏電話。

“媽,和沈家的婚約,還來得及嗎?”

......

電話那頭,母親好一會兒沒說話。

“棲月,你想清楚了?”

我看向玄關。

周明禮已經換好鞋,正低頭回消息,嘴角帶着很淡的笑。

那種笑,我許久沒見過。

剛來北京那年,他倒是總這麼笑。

“梁棲月,等我以後站穩腳跟,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後來他確實站穩腳跟。

有了辦公室,有了項目獎金,也有了越來越多來不及。

“想清楚了。”

周明禮終於抬頭,皺眉看我。

“你在跟誰打電話?”

我沒有回答。

母親在那頭輕輕吸了口氣。

“硯遲這些年經常問起你。他去年回了市醫院,還是老樣子。”

“你要是真願意回來,媽去問,不丟人。”

周明禮走近一步,臉色冷下來。

“甚麼沈家?”

“梁棲月,你又拿家裏嚇唬我?”

這句話落下來,我忽然想笑。

五年裏他說過太多又。

又拿父母壓我,又拿感情綁架我。

好像我所有的難過,都是無理取鬧。

我把手機貼回耳邊。

“媽,你問吧。只要沈家願意,我回去。”

他急的伸手要奪手機。

我往後一避,後腰撞到餐桌,疼得眼前發暈。

“梁棲月,你到底在鬧甚麼?”

“明天我去幫漫雪搬家,是她一個人不方便。”

“你體檢只是複查,早一天晚一天能怎麼樣?這件事至於鬧到你爸媽那嗎?”

我扶着桌沿努力站穩。

“你知道我複查甚麼嗎?”

他被問住一瞬,很快又煩躁起來。

“不就是那個結節?醫生上次不是說觀察嗎?”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非要我陪纔算愛你?”

我看着他,像看一個認識很久的陌生人。

我第一次查出結節時,一個人坐在醫院角落,手心全是汗。

他從公司趕來,氣都沒喘勻就握住我的手。

“別怕,良性惡性我都陪你。”

那天他明明也很忙。

周明禮手機又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語氣緩了很多。

“漫雪問我明天幾點到,她那邊進門要預約。”

我掛斷電話。

“你去吧,明天我自己去醫院。”

他像鬆了口氣,拿起外套走回玄關。

“你能這麼想最好。別總把事情弄得很嚴重,大家都累。”

門合上前,他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漫雪新家缺個落地燈,咱們客廳那個你也不怎麼用,我明天先搬過去給她用幾天。”

我看向客廳角落。

那盞燈是我拿到第一筆補課費買的。

剛到北京,捨不得開大燈,我們夜裏坐在燈下喫泡麪。

他說以後買了房,還要把它放進客廳。

現在他卻要把它送人。

第二天醒來,客廳角落空了,地板上只剩一圈淺淺灰痕。

手機裏有他的消息。

“燈我搬走了。你去醫院路上小心,檢查完把結果發我,別多想。”

朋友圈裏,何漫雪更新了一張照片。

那盞落地燈站在她新家的窗邊,燈光暖黃。

周明禮彎腰替她調燈罩,側臉認真。

配文是:“搬家第一束光,是有人特意送來的。”

我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醫院裏,醫生看完彩超,把單子推過來。

“家屬來了嗎?”

“結節邊界不太好,建議儘快穿刺。最好有人陪同,別拖。”

我捏着那張單子走出診室。

剛出門,周明禮打來電話。

“棲月,你現在有空嗎?漫雪那邊插線板不夠,你把家裏備用的帶來吧。”

“我在醫院。”

“哦,我給忘了。檢查完了?沒事吧?”

何漫雪在那頭叫他:“明禮哥,燈這邊還是不亮。”

“來了。”

他應了一聲。

“既然你來不了,那就晚上回家再說吧。”

電話匆匆斷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連難過都覺得多餘。

當晚,手機裏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棲月,我是沈硯遲。阿姨說你願意回南城。”

“若方便,明晚七點,我在北京開會,可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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