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通電話在監護儀的報警聲中斷了。
我攥着舊手機,在零下十度的夜裏坐了很久。
最終是一陣劇烈的頭痛逼我站了起來。
太陽穴像被釘子扎穿,視線模糊了好幾秒。
腦癌晚期的症狀越來越頻繁了。
我在附近找了間最便宜的旅館,躺在硬板牀上,盯着天花板。
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確診的時候。
那天我攥着診斷書回家,手都在抖。
進門時林菀正在客廳彈鋼琴,媽媽坐在旁邊錄像。
我站在客廳門口喊了一聲"媽"。
她不耐煩地回頭:"別吵,小菀在練琴。"
"媽,我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我——"
"你能不能等一下?"她聲音陡然拔高,"你每次都這樣,非要在小菀重要時刻搶風頭。"
我站在那裏,診斷書攥出了褶皺。
最後甚麼都沒說,轉身回了房間。
後來她也沒問過我那天到底去醫院查了甚麼。
從頭到尾,沒問過一次。
再後來,我開始頻繁咳血。
最嚴重的一次是上週,在飯桌上。
我沒忍住一口血直接噴到了出來。
然後是林菀驚嚇的哭聲:"好可怕......大哥我害怕......"
媽媽第一反應是抱住林菀,爸爸擰着眉看我,眼裏不是擔心。
是嫌惡。
"你能不能在飯桌上注意點?"
蘇衍遞給我紙巾時說了句:"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可也只有這一句。
蘇珩全程沒抬頭,只是把林菀面前濺到血漬的盤子換走,溫聲說:"沒事,哥給你重新盛一碗。"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醫生說腫瘤又擴散了,問我家屬電話。
我說:"不用通知了。"
舊手機在凌晨兩點重新亮了。
我接起來。
畫面裏的她臉色很差,但穩定了下來。
身邊有護士在調整儀器。
等護士走後,她才虛弱地偏頭看向鏡頭。
"你爲甚麼會咳血?"
"我生病了。"我平靜地說,"腦膠質瘤四期,醫生說還有七天左右。"
她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拼命在忍。
"爸媽......他們不知道嗎?"
"上週在飯桌上咳到吐血,他們都看到了。"我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然後呢?"
她咬緊了嘴脣。
監護儀的數字又開始輕微波動。
"他們覺得我是故意的。博同情、裝可憐、跟林菀爭寵。"
"上個月我問媽媽能不能給我點錢買藥,她說'你每個月的零花錢都幹嘛去了,不要甚麼都來找家裏要'。"
"但同一周,她給林菀轉了兩萬塊買手辦。"
視頻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
"藥......你後來買了嗎?"
我沒回答。
因爲答案是沒有。
靶向藥一個月四萬多,我買不起。
也沒人給我買。
就這麼拖着,從晚期拖到了末期。
她呼吸變得很重,攥着被子的手指關節泛白。
"那現在呢?你現在還在吃藥嗎?"
"不用了。"我閉上眼,"喫不喫都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