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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上司有些詫異。
“冬聆,你想清楚了?西北分部一去至少兩年,手續明早截止。”
“想清楚了。”
“好,我給你走流程。”
雨越下越大。
我掛了電話,剛把手機放進包裏,沈硯初的車就從餐廳門口開了出來。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童瑤探出半張臉,手裏攥着杯全糖奶茶。
“冬聆,你還沒走啊?雨這麼大,我們一起吧。”
沈硯初坐在駕駛座,指尖搭着方向盤,側臉被車內燈照得冷白。
他看我一眼:“上車。”
我剛要拉後座車門,童瑤忽然“哎呀”了一聲。
奶茶從杯蓋邊沿灑出來,滴在她裙子上。
“完了完了,我這裙子昨天剛洗的。”
她低頭擦,語氣懊惱:“我就說滿杯不能坐車喝,非貪那兩塊錢加料。”
沈硯初抽了紙遞給她,順手把車內暖風調高。
“別擦了,越擦越髒。”
童瑤笑的可愛:“沈硯初,你這語氣像我爸。”
沈硯初也笑了一下:“你爸可沒我這麼好脾氣。”
冷風吹進衣襟,我打了個寒顫。
沈硯初這纔看向我:“冬聆,你先打車回去吧。瑤瑤裙子溼了,我得先送她。”
童瑤立刻回頭:“別啊,冬聆胃疼呢。”
“她能照顧自己,你這個樣子下車,明天又要喊感冒。”
我深吸一口氣,鬆開車門:“好。”
童瑤咬着吸管,小聲說:“冬聆,你別生氣啊,我真不是故意灑的。”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
沈硯初看着我,眉心微皺:“別又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我沒接話。
童瑤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沈硯初你少說兩句,冬聆本來就不舒服。”
沈硯初啓動車子,車燈掃過積水,車很快消失在雨裏。
半個小時後,終於打到了車。
剛坐進出租車,胃裏忽然絞了一下,疼得我彎下腰。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姑娘,去醫院?”
我點頭。
急診大廳燈光慘白,護士問我有沒有家屬,我報了沈硯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裏有車門聲,還有童瑤的笑:“沈硯初,我那小區路燈壞了,你真要送我到樓下?你這服務也太到位了吧。”
沈硯初低聲笑了一下:“不然讓你摸黑回去?”
那笑聲隔着電流,還是好聽得要命。
當年我就是被他這樣笑着騙進愛情裏的。
我和童瑤考進了一個大學。
大學迎新那天,我拎着兩個行李箱站在宿舍樓下,鞋帶被人踩開,差點摔倒。
童瑤一把扶住我,嘴裏還叼着半根烤腸,含糊地罵:“誰啊,沒長眼?”
沈硯初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他替我扶起箱子,把一張紙巾遞過來,漫不經心地笑:“鞋帶開了。”
童瑤瘋狂衝我眨眼:“冬聆,這男的長得不錯啊,號碼要不要?”
那時她把我往前推,他站在陽光裏等我抬頭。
後來她成了我的軍師,一句一句教我怎麼回他的消息。
可現在,她仍舊站在他身邊,而我已經變成那場熱鬧裏最多餘的人。
“冬聆?”
沈硯初的聲音把我拉回來:“甚麼事?”
我按住胃,聲音很虛弱:“我在醫院,醫生說要做檢查,需要家屬簽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童瑤立刻說:“你去吧,我自己上樓就行,又不是沒腿。”
她說得大方,沈硯初卻沒動。
“你先讓醫生處理。”
他聲音沉穩:“我送瑤瑤上去就過去。她那邊路燈壞了,剛下過雨,不安全。”
我沒再說話,掛斷了電話。
護士把筆遞過來。
我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像把最後一點期待劃開。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不是不會照顧人。
他只是沒有把我放進那個需要照顧的範圍裏。
我一個人檢查,繳費,拿藥,輸液。
凌晨一點,沈硯初的消息才發來。
“瑤瑤到家了。我現在過去接你。”
我看着輸液管裏一滴一滴落下的藥。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