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哥是身家千億的總裁,也是學校的校董,更是圈裏出了名的護妹狂魔。
但就在我要保送清北的表彰會上,他卻把我鎖在了雜物間。
等我費盡心思從窗戶爬出來,撞開禮堂大門時,正瞧見他爲另一個女孩授予表彰。
那個女孩,跟我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就連她手腕上的胎記,都和我一模一樣!
我衝上去想質問,眼前突然出現一行行刺眼的彈幕:
【女配又要發瘋了!一個買來的替身也配搶真千金的保送名額?】
【等下她爲了爭名額,要把女主推下樓,之後被宋初堯送到監獄關到瘋,純屬活該!】
剎那間,我的血液凝結成冰。
宋初堯抬眼掃到我,第一反應是將那女孩護在身後。
他冷冷的聲音朝我砸來:“先別鬧,她是我找了很久的親妹妹,有甚麼事我之後再跟你說。”
親妹妹?
一模一樣的年紀,一模一樣的胎記。
所以我真是他養了十七年的替身妹妹?
我把湧眼淚硬生生憋回去,“既然哥哥的真妹妹回來了,那我這個冒牌貨就退場了。”
我摸出他給我的副卡,“這裏面的錢,就當是我這幾年演替身的片酬。”
1.
我沒看宋初堯驟然沉下去的臉,直接轉身走出了禮堂。
走廊的落地鏡照出我此刻的模樣,定製校服的袖口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我精心扎的高馬尾也散了大半。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不是吧,她居然沒吵沒鬧,就這麼走了】
【我都準備好看她被宋初堯當衆打臉了,這就沒了】
【這女配怎麼不按劇情走】
要是沒看到這些彈幕,我現在肯定已經把禮堂鬧翻天了。
然後我會和彈幕說的一樣,被宋初堯親手舉報作弊,永遠喪失讀書的機會。
我現在只想離開這個地方。
我步子邁得飛快,走出學校大門,隨手攔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
“師傅,去最近的商圈。”
車子緩緩啓動,路邊的梧桐樹飛速往後退。
我這十八年的虛假人生,像這梧桐一樣一幀幀從宋家的世界裏剝離。
我打開手機點開郵箱。
收件箱最頂欄,是斯坦福大學給我發的錄取通知書。
它在我的郵箱裏躺了七天。
剛收到郵件的時候,我攥着手機開心地衝進宋初堯的書房。
他正對着電腦處理工作文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哥,我拿到斯坦福的offer了,全獎!”
“這個offer全球只要三十個人。”
他簽字頓了半秒,掃了我一眼:
“去美國唸書?”
“太遠了。”
他低頭繼續簽字,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一個人在國外我不放心,我給你安排了國內的院校,保送名額下週就能下來。”
我攥着手機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了。
“可是那是我努力了很久纔得到的。”
“苒苒,聽話。”
他語氣還是一貫的不容置疑。
我乖乖地點頭答應了。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
他是我哥,他不會害我,他做甚麼都是爲了我好。
現在我才發現我就是個傻子。
他哪裏是怕我離家太遠。
他是怕我跑了,他養了十八年的替身就沒有了。
他花了十八年精心打造的“完美替身”,怎麼能擅自逃跑呢?
我按下了郵件裏的確認鍵。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當他的籠中金絲雀了。
【臥槽她真敢走啊,她身份證、學籍都是用的宋初檸的信息啊,她能去哪】
【等她的卡和身份證都被凍結了,她連酒店都住不了】
【這女配怎麼突然開了竅似的,我有點看不懂了】
我抬手摸了摸手腕內側的印記。
三歲之前的事我記不清了。
但有個畫面一直刻在我的骨頭裏。
那時剛滿十歲的宋初堯抱着我。
他蘸着一種特製的植物染料,在我手腕內側紋下極小的金色記。
他說這是他給我的獨特標記。
染料會隨着年紀長大慢慢變淡,變成啞光的淺金色,一輩子都掉不了。
那時候我趴在他腿上,疼得掉眼淚直掉也咬着牙不吭聲。
現在看,這纔不是身份認證,是他給靶子打的標記。
到了商圈,我到服裝店買了一身衣服。
換下被刮破的校服,我拖着剛買的行李箱直奔銀行。
VIP室的經理看見黑卡,腰彎得都快貼到地上:
“宋小姐您好,請問需要辦理甚麼業務?”
“麻煩幫我取300萬現金,謝謝。”
經理愣了一秒,又很快恢復職業微笑:
“好的,請您稍等。”
【她還怪聰明,怕宋初堯凍結她的卡,先下手爲強了】
【這卡額度至少八個億啊,她取這點錢夠幹嘛的】
【你懂甚麼,超過300萬要提前預約,她這是卡着時間薅羊毛呢】
我坐在沙發上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宋初堯的消息。
“在哪?”
“半小時之內我要在家裏看見你。”
2.
一貫的命令口吻,我瞥了一眼沒回。
沒過三十秒,第二條消息就彈了出來:
“別耍小性子,快回家。”
我照舊無視。
我打開訂票軟件,查了能最快飛倫敦的航班。
輸入身份證號的時候,我手指頓了頓。
這個身份證上的生日是五月十七,是宋初檸的生日。
那我的生日是哪天?
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從小到大的生日蛋糕上,永遠插着“5.17”的蠟燭。
我對着蠟燭許了十七年的願,每個願望都是“永遠做哥哥的好妹妹”。
真諷刺。
我隨便填了信息先佔了票位,等拿到新身份再補覈驗。
四十分鐘後,經理把兩個沉甸甸的現金箱交給我,還遞上了名片:
“宋小姐需要我們派安保送您嗎?”
我笑着擺手,“不用,我有人接。”
拖着箱子走出銀行,風已經變涼了。
我攔了輛車直奔機場。
“師傅麻煩開快點,我趕飛機。”
【不是,她來真的啊?我還以爲她就是鬧鬧脾氣等宋總哄呢】
【現在不走等着被送監獄嗎?換我我也跑】
我靠在後座上看着窗外飛逝的護欄。
天慢慢黑了,遠處機場的跑道燈亮成一片星星海。
候機的空檔,我打開了手機,幾十條微博推送瘋了一樣跳出來:
#保送名額內定 替身被趕#
#宋氏集團冷血 養了十七年的妹妹說丟就丟#
我點進去,第一張照片就是我剛纔穿着破校服走出校門的樣子。
配文看熱鬧不嫌事大:
“真千金剛回宋家就逼走替身,還搶了人家的保送名額,這喫相也太難看了吧?”
閱讀量破四億,討論量破千萬。
這是誰拍的照片?
這又是誰買的熱搜?
我點進宋氏集團的官方微博,跳出來的是剛發佈的聲明:
“宋初檸小姐三歲時意外走失,宋初堯先生思妹心切,收養一名與宋初檸小姐容貌高度相似的孤兒代爲撫養。”
“今宋初檸小姐已成功尋回,該養女已得到妥善安置。望各界人士不信謠不傳謠。”
評論區都炸了,全是罵宋家的:
“甚麼叫妥善安置,就是保送大會當天把人趕出門對吧?騙誰呢?”
“這真千金也太惡毒了吧,剛回來就容不下一個宋家養了十八年的替身。”
“宋初堯真的冷血,養了十八年的妹妹說扔就扔,一點情分都不講。”
“心疼替身小姐姐,從小被當成替身養,用完了還被一腳踢開,這也太慘了吧。”
微博上的內容看得我心堵得慌。
眼前的彈幕也像瘋了一樣刷過去,快得我幾乎看不清字:
【來了來了,惡毒女配的經典操作來了,是她在賣慘網暴女主是吧】
【故意裝受害者買熱搜網暴真千金,這招也太損了吧】
【我剛纔還覺得她挺清醒,果然是惡毒女配,就會玩陰的】
我盯着那些彈幕,氣得指尖都在抖。
我根本沒做過這些。
我滿腦子都是趕緊跑路,哪有空搞這些?
我也沒那個本事半個小時就把這件事炒上熱搜。
手機瘋狂震動,來電顯示跳着“宋初堯”三個字。
我愣了好久,不敢接。
但我知道,不接的後果就是他動用所有力量全城搜捕我。
到時候我的下場,就和彈幕裏說的一模一樣:被取消高考資格,永遠不能讀書。
我太瞭解宋初堯了。
他看着溫文爾雅,對誰都客客氣氣,骨子裏卻是個控制慾強到變態的瘋子。
這次熱搜把整個宋氏集團的名聲都拖下了水,他肯定已經氣瘋了。
電話響到第四聲的時候。
我咬了咬牙,按下了接聽鍵。
“苒苒。”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異常平靜。
但這份平靜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憋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你在哪。”
我攥着手機,沒出聲。
“我問你在哪。”
“機場。”
我沒瞞他,也瞞不住他。
他要是想查我的位置,最多三分鐘就能查到,沒必要撒謊。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過了好幾秒,他纔開口:
“網上的熱搜是你買的。”
不是疑問,是指控。
我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果然,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
3.
“我沒做過。”
“沒做過?”他嗤笑的聲音透過聽筒扎過來,“那還能是誰?檸檸?”
“你現在,立刻,給我回來。”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是慣常的命令口吻。
“我說了不是我。”
他直接截斷我的話。
“你覺得我會信?”
“宋初苒,我太瞭解你了。”
“從小你就是這副性子,受了委屈憋在心裏不說,轉頭就暗戳戳攛掇所有人給你撐腰。”
聽着他的話我只覺得一陣心寒。
原來這麼多年,在他心裏我就是這種不堪的人。
“你這次真的做過了。”
“你知不知道檸檸現在有多難受?”
“她纔剛回來,甚麼錯事都沒做,結果現在全網都在罵她容不下一個替身。”
“她才十七歲,這些她怎麼承受得住?”
我聽着聽筒裏他粗重的呼吸聲,忽然覺得荒謬到想笑。
他心疼他的親妹妹只有十七歲,承受不住這些。
那我呢?
我今年也是十七歲,我就承受得住了嗎?
我抬眼掃了下機場大屏,離我訂的航班起飛只剩十幾分鍾。
“好,我回去。”
【我去,她怎麼突然服軟了】
【不是吧不是吧,這就打算回去認錯了】
【你看她一直在瞟大屏啊,指不定是想拖延時間呢】
他沒出聲,像是在掂量我這話裏有幾分可信度。
“你在哪個航站樓?我派車過去接你。”
“不用。”
“宋初苒。”他一字一頓叫我的全名,這是他動怒的前兆。
“你要是敢跑......”
後半句話他沒說出口,但那股森冷的威脅已經順着聽筒漫出來。
我太清楚他沒說出口的話是甚麼。
【宋初堯也太可怕了吧,雖然她不是親妹妹,但也不是囚犯啊】
【女配快跑啊別回去】
【跑個屁,宋初堯早就往機場趕了,拖時間是宋初堯纔對】
【警報警報:宋初堯還有十五分鐘到達戰場】
不到十五分鐘。
可離我登機還有十二分鐘。
只要能撐過這十二分鐘,我就能擺脫這裏的一切。
忽然,機場廣播響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非常抱歉。”
“您乘坐的CA987次航班,因天氣原因取消,請您前往對應櫃檯辦理改簽或退票手續......”
【航班取消???這也太邪門了吧】
【老天爺都站在宋初堯那邊啊,這劇情狗血到家了】
我猛地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就往值機櫃臺衝。
我要改簽。
不管改到哪一班都行。
只要我能在宋初堯趕到之前離開。
我衝到櫃檯前,啪的一聲把護照和身份證拍在臺面上。
“改簽,最快起飛的國際航班,去哪都可以。”
“好的女士,請稍等,我幫您查詢。”
她敲擊鍵盤的每一秒慢得都像過了一個世紀。
“八分鐘後有一班飛東京的,您......”
“就這班。”
地勤刷了我的身份證,我以爲一切都會順利的時候,她卻告知我:
“不好意思女士,您的身份證顯示正在更新身份信息,現在處於失效狀態。”
身份證失效。
這五個字像一盆冰水,順着我的頭澆下來,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我低頭盯着手裏的身份證。
十八年,我所有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綁在這張卡片上。
現在真的宋初檸回來了。
所有屬於我的一切,都被一鍵清空了。
“女士,女士?”地勤擔憂地看着我,“您的護照也......”
【完了完了,女配這下真的插翅難飛了】
【本來就沒身份啊,她的一切都是女主的,拿甚麼跑】
【宋初堯馬上到了,女配自求多福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護照和身份證攥回手裏。
“麻煩了,謝謝。”
我拖着行李箱轉身的瞬間,手機屏幕亮了。
是宋初堯的消息。
“我在大廳3號門,出來。”
我知道,跑不掉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大廳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得發飄。
十八年。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宋家捧在手心的千金,住最豪華的別墅,受最好的教育。
到頭來,我連一張屬於自己的身份證都不配擁有。
門口,宋初堯站在車旁。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在我身上。
【我去宋初堯這眼神也太嚇人了】
【女配快跑啊不對她根本跑不了】
【我居然開始心疼女配了,就算她後面會變壞也情有可原吧】
他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平靜。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