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作爲被抱錯的親生女,認親不到半年我就被全家人趕出家門。
我的親媽朝我丟來五千塊,“拿着這錢你趕緊走吧,雖然嬌嬌跟我們沒有血緣,但她早已是這個家的一部分......”
“我們家養不活兩個女兒,只能你走了。”
我念着割不斷血緣親情,試圖挽回,眼前卻出現幾行彈幕:
【我靠,姐妹趕緊拿着這筆錢去深圳經商啊!到時候五千變五千萬不是夢!】
【這家人真噁心,給假女兒五千塊當零花錢用,到真女兒這裏五千塊就要把她打發走,真雙標啊!】
我望着那沓鈔票,突然笑了。
“要我走行,但我要加錢,”
“一次性買斷親情,五萬。”
1.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許是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同意離開,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加錢。
林嬌嬌在樓上聽到我的話,再也按捺不住,踩着小高跟就飛奔下樓。
“你......你竟敢威脅媽媽!”她手指戳到我的臉上,“果然是鄉下長大的,沒教養!”
“給你錢是看你可憐,施捨你,還想要五萬?你做夢!”
母親也被我的“獅子大開口”驚得回過神,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林穗你別太過分!別給臉不要臉!嬌嬌說得對,你......”
“五萬塊買斷親情,過分嗎?”
我打斷她的話,彈幕又再次飄過:
【那個冰箱、那個大電視還有林嬌嬌脖子上的大金項鍊,這親爹可真能貪!】
【她媽工資也就一個月幾百塊,給林嬌嬌花錢卻敢幾千幾千花,我可不信沒貓膩!】
【何止啊,這個家簡直都快成爲小資家庭了。】
我順着彈幕說的,一眼掃過去:
嶄新的牡丹牌彩電,組合音響,繡花地毯,林嬌嬌脖子上那根明晃晃的金項鍊......
“媽,”我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問:
“我挺好奇的,就憑你們二位的工資,是怎麼買得起這些進口家電,還能動不動就拿出幾千塊?”
我走到那臺冰箱前,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光滑的白色罩子。
“這冰箱,去年百貨大樓有展銷,我遠遠看過一眼,標價兩千八百元。”
我又指了指電視和音響:“這一套下來,沒三千塊打不住。還有嬌嬌妹妹這身行頭,這金項鍊......”
林嬌嬌的臉色徹底白了,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脖子。
母親呼吸急促起來,強作鎮定:“你......你胡說甚麼!這些都是你爸......是廠裏......”
“廠裏分配的?”我笑了,“機械廠效益有這麼好嗎?別是有甚麼貓膩吧?”
“你血口噴人!”林嬌嬌尖聲叫道,但聲音裏的慌張掩藏不住。
母親一把拉住撲上來的林嬌嬌,死死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我勾着脣笑道:“給我五萬現金。我立刻走人,從此林家跟我林穗再無瓜葛。”
“或者,”我語氣轉冷,“你們可以試試把我趕出去。但我不敢保證,我會不會做出甚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母親的身體微微發抖,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憤怒。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刷過:
【姐妹穩了!他們絕對慫!五萬塊買平安,他們賺大了!】
【快看林嬌嬌那表情,笑死,像見了鬼!】
母親頹然地後退一步,啞着嗓子,對林嬌嬌說:
“去......去我臥室衣櫃最底下,把那個鐵盒子......拿來。”
“媽!”林嬌嬌不敢置信地尖叫。
“快去!”母親厲聲喝道,聲音帶着破音。
林嬌嬌怨恨地瞪了我一眼,哭着跑上了樓。
幾分鐘後,她拿着一個有些舊的小鐵盒下來,不情不願地遞給母親。
母親手有些抖地打開鐵盒,從裏面拿出幾沓厚厚的、捆紮好的“大團結”,湊足了五沓,一起堆到我的面前。
嶄新的鈔票,散發着油墨的味道。
“拿上錢,滾。永遠別再回來,也永遠......別再提起今天的事。”
這一次,我不再廢話。
我蹲下身,將所有的錢仔細地、一沓一沓地裝進我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裏。
目光掃過臉色灰敗的母親,和眼神怨毒如同淬了毒的林嬌嬌,平靜地說了一句:
“再見。”
2.
抵達深圳那晚,我睡在十元店的硬板牀上。
周圍滿是汗味、電子元件的焦糊味和天南地北的吆喝聲,陌生卻充滿致命的吸引力——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透着“機遇”兩個字。
第二天一早,我就揣着錢直奔華強北二手電子市場。
這裏攤位林立,到處都是售賣電子配件、二手電器的商販。
彈幕成了我唯一的指南針:
【別亂逛啊!拿下BB機,你就躺在金山上了!】
【90年代,BB機那可是人手一個,只賺不虧!】
我挨家挨戶打聽BB機的行情,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找到了批量二手BB機。
最後以低於市場價三成的價格,拿下了兩百臺品相完好的BB機。
這幾乎花光了我所有現金,只剩下五百塊留作生活費。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省喫儉用,每天啃饅頭、喝涼水,一邊在市場附近擺地攤,一邊聯繫本地的傳呼臺和手機店,推銷我的BB機。
可起初根本沒人願意買。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傳呼臺擴容降價”的消息突然引爆市場。
原先堆積在倉庫的二手BB機瞬間變得供不應求,價格直接翻了一倍多。
我趁機分批出手,最後一算,淨賺四萬多,第一桶金穩穩到手。
拿着沉甸甸的鈔票,我激動得一夜沒睡。
還沒等我緩口氣,十元店前臺突然傳來我的電話,電話那頭是林嬌嬌,不知道她從哪裏拿到了我的電話號碼:
“我親愛的姐姐,聽說你在深圳擺地攤,倒騰那些破二手貨呢?真是丟死人了!我和我未婚夫很快也要去深圳考察學習,你最好識相點,別讓我們在深圳也碰見你。”
“不然......哼,你知道的,我們能讓你在青州混不下去,就能讓你在深圳也無立足之地!”
我握着聽筒,手心裏一片冰涼,心底的火氣卻燒得更旺——他們陰魂不散。
我沒有跟她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彈幕再次閃爍提示:
【趁着小霸王還在低價,趕緊入手,之後有得賺!】
【誰小時候不想有一臺小霸王學習機啊!再過不久,央視廣告一上,絕對供不應求!】
我不再猶豫,傾盡所有身家,加上BB機賺的錢,一共近十萬塊,直奔小霸王深圳區域代理商的辦公室。
代理商聽說我要拿下整個深圳的代理權,當場就笑了,勸我放棄。
但我態度堅決,反覆跟代理商洽談,承諾只要給我代理權,我能在三個月內打開深圳市場。
代理商被我的誠意和決心打動,最終在震驚的目光中,與我簽訂了深圳區域代理權合同。
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我就能一步登天,賭輸了,我就會一無所有,重新回到原點。
【梭哈!梭哈!肯定不會輸的,放心吧。】
【只有賺,沒有輸!】
合同簽訂後,我立刻租了臨時倉庫,僱了員工,又聯繫了賣場,敲定銷售渠道,提前備貨。
兩天後,小霸王的廣告在央視黃金時段炸響,“小霸王其樂無窮”的口號傳遍全國,訂單如雪崩般湧來,電話鈴聲從早響到晚,倉庫裏的貨物供不應求。
短短兩個月,我就淨賺幾十萬,不僅還清了之前的所有投入,還剩下一大筆資金。
我租了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註冊了“穗華電子貿易公司”,正式成爲了“林總”。
但公司剛走上正軌沒多久,麻煩就找上門來。
林嬌嬌和她未婚夫王浩真的來了深圳,而且是以“開發局下屬公司”的名義,背後靠着王浩父親的關係,對接了深圳當地的幾家大型企業。
更過分的是,他們竟然“恰好”出現在我目標客戶的招商會上——
這家客戶是深圳一家大型商場,要採購一批電子產品,訂單金額高達上百萬,是我當時最大的一個潛在客戶。
我爲此準備了整整一個月。
招商會上,王浩西裝革履,刻意凸顯自己“領導家屬”的身份,圍着客戶負責人滔滔不絕,開口詆譭我:
“穗華電子貿易公司,負責人我認識,不過是個不入流的鄉巴佬,當不得甚麼大場面,公司資質說不定也有問題。”
林嬌嬌則穿着昂貴的名牌套裝,時不時朝我投來毫不掩飾的譏誚目光,故意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嘲諷:
“林穗,你以爲開個小公司就了不起了?不過是個鄉下來的小野雞,也配和我搶客戶?我告訴你,這個訂單,你想都別想!”
“媽媽都說了,你這種人,一輩子都只能活在底層,永遠比不上我!”
真不愧是我那個瞧不起人的親媽,還有目光短淺的林嬌嬌。
我強壓心底的怒火,指尖攥得發白,想着起碼得等到宴會結束再說。
就在這時,彈幕瞬間跳動,帶着怒意和精準的反擊策略:
【先別管這個瘋子!王浩說的內部消息有問題!】
【我們手上的質檢報告!那上面可是有他們產品的錯誤!】
【當場揭穿他!把質檢報告拿出來,順便展示我們的產品,接下這個項目!】
於是,等王浩誇誇其談結束,我深吸一口氣,拿着準備好的資料,從容地走到臺前。
面對客戶負責人和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清晰而堅定:
“王先生剛纔提到的行業風向,與我所瞭解的最新政策動態有很大出入,想必王先生對深圳的電子市場,還不夠了解。至於您推薦的產品......”
我將一份抽檢報告複印件推到客戶負責人面前。
“這是該品牌上一批次產品的官方抽檢報告,上面明確顯示不符合國家安全標準!”
王浩臉色一變,厲聲呵斥:“你胡說!這報告是僞造的!”
“既然王先生對報告有異議,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
我邊說,邊熟練地將適配器接入測試迴路,然後在測試儀器上設定了一個在異常測試範圍內的電壓值。
“林穗!你幹甚麼!誰允許你動我們的產品!”王浩臉色大變,想衝過來阻止,卻被旁邊的人攔住。
“我只是按照標準流程,做一次簡單的異常工作測試。”
我平靜地說着,按下了啓動鍵。
十幾秒後,適配器開始發出異常的嗡嗡聲。
“快停下!你這是違規操作!”王浩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他的話音未落,“滋啦——!”一聲刺耳的爆響,一簇刺眼的電火花猛地從適配器接縫處迸射出來!
緊接着,濃烈的塑料焦糊味在空氣中炸開,適配器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發黑、變形。
“天啊!真的着火了!”臺下有人驚呼。
我拿起旁邊我司早已準備好的同類型產品,和厚厚一摞蓋着國內外認證機構紅章的文件,走到面色鐵青的客戶負責人面前。
“李總,安全是底線。這是我們穗華電子的產品,以及全套的國際安全認證。選擇哪家,爲萬千消費者負起責任,我相信您和商場已經有了明智的判斷。”
王浩和林嬌嬌只能在滿場鄙夷目光中狼狽逃離。
林嬌嬌過後還發來消息:【死鄉巴佬,你給我等着,搶我項目是吧?我遲早讓你付出代價!】
3.
我沒理會,隨手把這條短信給刪了。
憑藉這個關鍵訂單,我坐穩了深圳電子商貿的龍頭。
但我沒有停下腳步,依然在這片充滿商機的地方尋覓機會。
在我的探索陷入迷茫的時刻,彈幕又一次出現:
【外貿正是風口,站在這個風口,豬都會飛!】
【國家現在正搞對外開放,乘着這股東風,直上雲霄啊!】
我毫不猶豫選擇相信,拿出一部分資金,報名參加外貿培訓。
通過不斷學習報關、談判技巧,然後將其運用於實踐,我公司的對外貿易趨於成熟。
再加上經朋友介紹,我還對接了兩家香港的海外商戶,從國內採購電子配件,再出口到東南亞國家。
一年時間裏,我不斷擴大對外和對內的業務範圍,公司規模越來越大。
我的身家也暴漲,從最初的幾十萬,再到幾百萬,現在變成了近億,真正在深圳站穩了腳跟,成爲了別人口中名副其實的林總,也成爲了全球富豪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這年深秋,爲了擴展商業版圖,我再次返回了那個我逃離的城市——青州。
我的新車停在國營大飯店門口,車窗落下來就看見門口掛着紅綢橫幅,燙金的字晃得人眼暈:
“恭賀王浩先生、林嬌嬌小姐訂婚之喜。”
我嗤笑一聲,沒想到那麼巧:
剛回來收購機械廠,增強加工鏈,就碰上了這門“喜事”。
我拎着公文包進門,剛想着回青州來是爲了正事,等談完正事再說。
結果下一秒就和在門口迎賓的林嬌嬌撞個正着。
她穿一身正紅的呢子套裝婚服,燙着最流行的大波浪,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瞪,尖着嗓子就喊了起來:“媽!王浩!你們快來看這是誰啊!”
林母和穿西裝的王浩立刻從宴會廳走了過來,眼裏滿是輕蔑和憤怒: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喪門星。你還敢回青州?信不信我們把你撕了!”
林嬌嬌湊到王浩身邊,眼裏半是譏諷半是恨意:
“當初訛了我們家五萬塊還攪黃了我們的項目,我還沒找你算賬呢,居然敢湊到我跟阿浩的訂婚宴上來,我勸你趕緊滾,不然我讓保安把你打出去!”
王浩攬着林嬌嬌的腰,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裏全是傲慢:
“我爸早就打過招呼了,你等着吧!敢回青州?我讓你連饅頭都喫不上!”
我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他們三人臉上如出一轍的倨傲和得意,最後落在王浩那張寫滿“權力在手”的臉上。
“是嗎?” 我語氣平淡,甚至帶着點玩味,“原來王局長,手伸得這麼長。”
林母見我非但不怕,還敢反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聲音拔高:
“廢話!我親家,那是正經的局長,管的就是你這種人!趕緊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壞了這大好的日子!”
“就是,保安!” 林嬌嬌尖聲附和,一邊用勝利者的眼神睥睨着我,一邊朝不遠處張望。
宴會廳門口本就人來人往,這邊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一些賓客好奇的目光。
王浩似乎很享受這種被注視、尤其是可以隨意拿捏“螻蟻”的感覺,他挺了挺胸,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焦急的聲音從宴會廳內傳來,由遠及近:
“怎麼了?門口吵吵嚷嚷的,像甚麼樣子!”
隨着話音,一個穿着灰色幹部夾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正是青州市負責人,李國棟。
他顯然是被門口的喧譁驚動的。
“哎喲,您可來了!您可得給我們評評理、做主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塗着紅指甲油的手指向我,表情誇張得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您瞧瞧!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叫花子,我們這正辦着喜事呢,多晦氣啊!這要是衝撞了貴客,影響了咱們市的形象,那可怎麼得了!我這就叫保安來趕走,可別髒了您和各位領導的眼睛!”
林嬌嬌也立刻配合,睫毛上瞬間掛上淚珠,往王浩懷裏縮了縮,聲音嬌怯又可憐:
“李伯伯,就是這個鄉巴佬,要破壞我們的訂婚宴,您可要爲我們主持公道啊。”
王浩則是諂媚地對着李國棟說道:“李伯伯,你看總不好讓一些人影響我們市的總體形象是吧?”
李國棟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眉頭皺得更緊。
他順着林母手指的方向,帶着不耐煩和審視的目光朝我看過來——
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我臉上。
那一瞬間,李國棟臉上像是被按下了清除鍵,驟然空白。
“林、林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