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硯川是婦產科最年輕的主任醫師。
結婚三年,他救過很多人的孩子。
唯獨我的孩子,沒有等到他。
那天凌晨我腹痛出血,被鄰居送進醫院,護士拿着手術同意書問我家屬在哪。
我給周硯川打了十七個電話。
第十八個接通時,他聲音壓得很低:「喬喬剛做完複查,情緒不穩定,我走不開,你先讓護士處理。」
我說:「周硯川,我在急診。」
他沉默兩秒,語氣冷下來:「別拿這種事嚇我,懷孕初期本來就不穩定,你不是學過護理嗎,配合醫生就行。」
電話掛斷後,護士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手術室的燈很白。
簽字欄空着。
孩子也沒了。
第二天上午,我躺在病房裏,看見他扶着林喬從走廊經過。
林喬手裏拿着檢查單,撒嬌說:「硯川,你昨晚陪我一整夜,嫂子不會生氣吧?」
周硯川替她攏了攏外套:「她懂事,不會計較。」
我隔着半扇門,看見月光落在病牀尾。
很冷。
他推門進來時,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而是皺着眉說:「你怎麼住到我科室來了?喬喬看見會多想。」
我看着牀頭那張已經蓋章的病歷。
忽然很想笑。
原來在他的醫院裏,我連失去一個孩子,都要避開別人的眼睛。
......
周硯川把病房門關上時,門縫裏漏進來的光被切斷了一半。
他站在牀邊,白大褂乾淨得沒有一絲褶皺,胸牌上「主任醫師」四個字很亮。
「你甚麼時候懷孕的?」
我抬頭看他。
他問得不像丈夫,更像在詢問一份出了差錯的病例。
我把手放在被子下面,指尖摸到病號服粗糙的邊。
「七週。」
周硯川眉心擰了一下。
「爲甚麼不告訴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晚上,我拿着驗孕單站在書房門口。
那時他正在給林喬打電話。
他說:「喬喬,你別怕,我明天親自陪你複查。」
我站了很久。
最後把那張單子夾進了牀頭櫃最底層。
「你忙。」
他沉默幾秒,語氣低了些。
「知意,別拿這種話刺我。你是學護理的,早孕出血有很多原因,不一定是因爲我沒來。」
「我沒說是因爲你。」
我聲音很輕。
他更煩躁了。
「那你現在這副樣子給誰看?喬喬今天也在醫院,她本來就有焦慮障礙,你住在這裏,她會以爲自己害了你。」
我慢慢轉頭,看向窗外。
上午的月亮還沒完全淡下去,掛在灰白的天上。
昨晚那道月光,也是這樣冷冷地落在牀尾。
我說:「那你想我怎麼辦?」
周硯川看着我。
「轉去隔壁院區休養吧。我已經讓人聯繫了病房,環境更安靜,也免得你們碰上尷尬。」
我輕輕笑了一下。
「我剛做完手術,你讓我現在轉院?」
「不是轉院,是轉院區。」他糾正,「救護車送你過去。」
我盯着他胸前那支鋼筆,去年生日我送的。後來在護士站看見林喬拿着它簽字,她說硯川哥不會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