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攥着母親的病歷，在客廳站了十七分鐘。
林墨終於結束和美國專家的視頻會議，從書房走了出來。
我深吸口氣，把皺巴巴的病歷本遞過去。
“林墨，我媽昨天在縣醫院查出肺上有個結節，醫生說可能是早期肺癌，你幫忙看看P子，我怕小地方誤診。”
林墨伸手接過，翻了兩頁。
眉頭立刻皺起，把病歷本扔在茶几上。
“這種東西你也拿給我看？”
“縣醫院設備差，片子拍得模糊不清，甚麼都看不出來。”
“可是醫生說...”
“醫生說甚麼都沒用。”
林墨打斷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再說早期肺癌死不了人，等我下週有空再說。”
手機響了，他轉身走進廚房。
聲音很快從廚房傳了出來，溫柔得判若兩人。
“浩浩乖，量完體溫叔叔給你買限量版奧特曼。”
“38度2？沒事，別慌，我現在過去給你物理降溫。”
“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凡事別硬撐，有我呢。”
浩浩是他初戀的兒子。
這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我看着茶几上被扔得快要散開的病歷本。
封面上母親的名字被他手指蹭花了一角。
那是父親早上五點起牀，坐了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親手交給我的。
他反覆叮囑：
“讓林醫生幫忙看看，他是大醫院的專家，他說沒事爸媽才能放心。”
甚至知道林墨當醫生有潔癖。
他即便穿着最乾淨的衣服，也連家門都不敢進。
我走到門口。
林墨正在繫鞋帶。
動作迅速，臉上帶着我從未見過的焦急。
我問：
“這麼晚了，你去哪？”
林墨頭也不抬，繼續手上的動作。
“蘇晴兒子發燒了，她一個人不行。”
“我過去看看，今晚可能不回來了。”
我心臟猛地一縮。
“你跟蘇晴已經分手八年了，我們結婚也七年了，你這樣照顧前女友的孩子，你覺得合適嗎？”
林墨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
抬起頭看我，語氣理所當然。
“她離婚了，前夫不管孩子，一個女人帶個六歲的孩子不容易，我能幫就幫一把。”
“那我媽呢？”
我指着茶几上的病歷本。
“她被診斷疑似得了癌症，你說等下週有空再說，別人的兒子發個燒，你半夜十二點就要過去？”
林墨皺起眉頭，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江意，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癌症是慢性病，早一天晚一天看能怎麼樣？浩浩燒得厲害，萬一燒出肺炎怎麼辦？”
“孩子還小，要是真出事，他的一輩子就毀了，蘇晴也不會安心。”
他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別無理取鬧，我明天早上回來給你帶早餐。”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走到茶几邊，撿起母親的病歷本。
第一頁夾着一張胸片。
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模糊的陰影。
那是懸在我們全家頭頂的一把刀。
而我的丈夫，全國最好的腫瘤專家之一。
此刻卻要忙着去給別人的兒子物理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