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張文書展開時,我看見最上頭四個字。
認子文書。
下面寫好了我的名字,沈知微。
陸承安低聲道:“只是給孩子一個體面。”
“憐兒不會越過你。景哥兒記在你名下,日後也只認你一個母親。”
我差點笑出聲。
一個外室子,穿着嫡子禮服,跪在我大婚的宗祠裏,拿着早寫好我名字的文書,
要我給他當娘。
陸承安卻說,只是一個體面。
我垂眼看向供桌。
那裏不只擺着認子文書,旁邊還壓着一張婚書副頁。
再往後,是翻開的族譜草頁。
族老站在桌旁,手裏握着筆,墨已經蘸好了。
我這才明白,他們不是臨時求我心軟。
他們想趁沈家婚書正本還在門外,先把這孩子塞到我名下。
外頭喜堂,司禮已經開始急催了。
“新婦入堂——”
陸老夫人把印泥往前推。
“知微,別誤了吉時。”
我沒接紅綢,也沒碰印泥。
伸手拿起那張認子文書。
文書底下,硃砂小字清清楚楚。
入門即認,記爲正妻名下嫡長子。
我捏着那張認子文書,沒有立刻說話。
宗祠裏一時靜得很。
香菸往上飄,柳憐兒跪在蒲團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她像是終於撐不住了,抱着孩子朝我磕頭。
“沈姑娘,我真的不敢同你爭。”
“我這樣的出身,能不能進侯府都不打緊。可景哥兒不能一直沒名沒姓。”
“你是正妻,他日後叫你母親,給你磕頭敬茶,我絕不教他忤逆你。”
門外有人嘆氣,也有人低聲附和。
“孩子倒是可憐。”
“新婦是高門嫡女,認個孩子,也不算委屈她。”
陸老夫人聽見這些話,神色緩了緩。
她看向我,語氣也軟下來。
“知微,你還年輕,沒養過孩子,不知道做母親的心。”
“憐兒是身份低,可景哥兒身上流着陸家的血。”
“你今日抬抬手,是給侯府留臉,也是給自己積福。”
我看着景哥兒腰間那塊新玉。
玉下墜着紅穗,正是嫡支男丁入宗祠才配戴的樣式。
我問:“既然只是求一個名字,爲甚麼給他穿嫡子禮服?”
柳憐兒哭聲一頓。
陸承安臉色也變了變。
陸老夫人皺眉:“小孩子穿件新衣,也值得你拿出來說?”
我低頭看着文書。
“衣裳可以說是新的,玉佩也可以說是隨手掛的。”
“那這文書上,爲甚麼提前寫好了我的名字?”
門外又靜了一瞬。
族老在供桌旁咳了一聲。
“沈姑娘,話不能這麼說。”
“孩子確是承安血脈。侯府長房不能沒有男丁在祖宗面前磕頭。”
“你入門後便是主母,把他記到你名下,往後也省得外人笑話侯府。”
我抬眼看他。
“省得外人笑話侯府,所以讓我來認這個孩子?”
族老臉上已經有些掛不住。
陸老夫人低聲催陸承安:“先讓她把印按下,別驚動沈家大郎。”
聲音不高,卻正好落進我耳裏。
陸承安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知微,先把印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