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說我從小就是個沒主見的孩子。
其實不是。
是因爲沈驍說喜歡安靜的女孩，我就戒掉了所有社團。
他說討厭女孩子化濃妝，我就素面朝天了六年。
他書架上全是建築學的書，我物理明明只考三十分，硬是跟他學了理科。
高考出分那晚，一羣人在燒烤攤上嚷嚷。
有人舉着手機照我。
“來來來，安靜的喬同學，給大家公佈一下你的第一志願。”
不等我說話，旁邊有人搶答。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H大建**唄。”
“沈驍去哪她去哪，六年了，全年級誰不知道。”
“就她那物理分數，建**能要她？別到時候調劑到土木，工地搬磚去。”
笑聲裏，沈驍嚼着串，頭也不抬。
“喬安你別跟了，建**要空間思維的，你不行。”
頓了頓又說：“何況我跟蘇甜準備一起報同一個導師的研究生，三個人擠一個方向沒意思。”
蘇甜笑着靠過去，兩個人碰了碰杯。
周圍全在起鬨。
我捏着沒動過的烤串，突然覺得炭火烤得眼睛有點幹。
但我沒甚麼好難過的。
因爲我的錄取通知書三天前就到了。
**美術學院，油畫系，全國第七名。
我從來就不喜歡建築，我只是花了六年才發現。
......
燒烤攤的喧鬧還在繼續。
我將手裏那串冷掉的肉串放在紙盤邊緣，扯了張紙巾擦手。
沈驍沒看我，他在幫蘇甜挑魚肉裏的刺。
蘇甜笑着接過，對大家說：“你們別拿安安開玩笑了。”
“建**多累呀，安安那麼安靜，去了也會喫不消的。”
“是啊。”我站起身，“確實喫不消。”
周圍安靜下來。
沈驍這才轉頭看我，眉頭皺起：“你又要幹甚麼？”
“大家開個玩笑而已，臉拉那麼長給誰看。”
“我去結賬。”
我沒理會他的不悅，徑直走到老闆那裏掃碼。
結完賬，我沒回座位，直接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車子發動前，沈驍發來微信：“你又犯甚麼神經？”
“自己先跑了，等會兒蘇甜誰送？”
我把手機鎖屏，閉上眼睛。
六年了。
從初一他搬到我家隔壁開始，我就成了他的跟班。
他喜歡理科，我硬着頭皮把文科志願表撕了。
他喜歡乾淨，我每天提前半小時去教室幫他擦桌子。
他腸胃不好，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他熬粥。
直到高二那年，蘇甜轉學過來。
蘇甜活潑開朗，喜歡穿顏色鮮豔的裙子，笑起來聲音很大。
沈驍一開始嫌她吵，後來卻會在她數學不及格時，主動把自己的筆記借給她。
再後來，他們越來越有默契。
我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回到家，我拉出牀底下的紙箱。
裏面裝滿了我這六年畫的建築草圖，買的各類建築學雜誌。
我找來垃圾袋，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全倒進去。
書桌最上層放着幾本厚厚的畫冊，那是我偷偷畫的油畫。
沈驍討厭顏料味，說那味道刺鼻。
從那以後，我再沒在家裏拿出過調色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