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藏北有個說法。
被活佛賜過福的姑娘。
若到了二十五歲還未婚配，
便要剃去長髮，終身侍奉佛前。
我等了裴川四年，等他說好來娶我的那一天。
距離我的落髮禮，只剩三天。
那天一早，我換上嫁衣。
從日出等到日落，始終沒等到他。
寺裏的阿姐嘆了口氣：
“別等了。”
“裴導演陪沈小姐下山了。”
我攥緊手機，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裴川聲音帶着歉意：
“沈月高反了。她第一次來高原，我總不能不管她。”
我輕聲問：
“今天是甚麼日子，你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央金，你別這樣。”
“沈月是投資人的女兒。”
“她要是在這裏出了事，紀錄片怎麼辦？”
“況且你的落髮禮不是還有三天嗎？”
“等我把她送回去，我馬上回來娶你。”
四年來，這樣的藉口我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我抬頭看向遠處的寺廟。
三天後，我會在那裏剪斷長髮。
從此青燈古佛，再不入紅塵。
淚水滑落，我輕聲說道：
“裴川,你今日若不來，那就算了。”
“或許緣盡於此，就是我們的緣法。”
桑傑堪布輕輕撥動着手中的佛珠。
“他不是你的正緣，他不會娶你，別等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桑傑堪布是藏北最受敬重的高僧。
無論祈福問卜還是求籤，從未說錯過。
可我還是執拗地搖頭。
“我等了他四年，我放不下。”
“桑傑堪布，我再等一天。如果太陽落山他還不來娶我，我就不等了。”
外面突然傳來阿姐驚喜的喊聲。
“央金！快出來！裴導演來娶你了！”
我猛地抬起頭，眼底瞬間亮了起來。
眼淚都顧不上擦，提起裙襬便朝外跑去。
“桑傑堪布！他真的來娶我了！你這次算錯了！”
我走得太急，沒聽見身後那聲嘆息。
裴川正站在門外。
我撲進他懷裏，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裴川......我以爲你不來了。”
“我在強巴佛面前立過誓，太陽下山前你若不來，我就不要你了......”
裴川摸了摸我的頭髮，答非所問。
“央金，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閉上眼，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怔了怔。
忽然想起之前來做義工的阿姐說過，內地結婚前，男方都會給女孩子準備求婚。
我紅着臉，大聲說道：
“我願意！”
我乖乖閉上眼，任由他牽着我往前走。
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甚麼東西被硬生生扯斷。
我喫疼地尖叫一聲，猛地睜開眼。
無數黑髮從眼前飄落，地上散落着大片長髮和血跡。
我顫抖着摸向發頂，
原本垂至腰間的長髮已經被剃掉大半。
頭頂參差不齊，幾處頭皮被推子劃破，鮮血順着額角流下來。
在藏北，受過賜福的姑娘若想還俗嫁人，便會從決定嫁人的那天開始蓄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