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小就信不過任何人。
喝水要用銀針試毒,出門要穿防刺服。
我爸媽總覺得我病得不輕,帶我看了無數心理醫生。
直到我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我那異父異母的妹妹送了我一杯親手榨的果汁。
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掏出了便攜式毒物檢測儀。
儀器滴滴作響,紅燈狂閃。
我爸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而我那柔弱可憐的妹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
我叫林楚楚,是一個重度被害妄想症患者。
每天早晨醒來,我的第一件事不是睜眼。
而是感受房間裏的空氣流通率,判斷有沒有被釋放有毒氣體。
起牀後,我會檢查門窗防盜鎖的指紋痕跡。
洗漱時,我的牙膏必須是全新未拆封的,否則我寧可不用。
我爸媽對我這種神經質的行爲,從最初的擔憂,變成了現在的麻木和厭煩。
「楚楚,你能不能正常點?這裏是你家,不是甚麼諜戰片現場!」
這是我爸今天早上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因爲我用強光手電筒,把餐桌底下的每一個角落都照了一遍。
我沒有理他,確定沒有微型Z彈後,才拉開椅子坐下。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坐在對面的林若若怯生生地開口,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淚水。
「昨晚我真的不是故意進你房間的,我只是想幫你把洗好的衣服送進去......」
林若若,我爸戰友的遺孤。
五年前被我爸媽接進家裏,成了我的「好妹妹」。
她溫柔、懂事、楚楚可憐,像一朵迎風搖曳的小白花。
相比之下,我這個成天疑神疑鬼、冷若冰霜的親生女兒,簡直像個怪物。
「我房間的鎖是視網膜加指紋雙重認證。」
我喝了一口自己從房間帶出來的瓶裝水,冷冷地看着她。
「你是怎麼進去的?」
林若若的身體抖了一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我......我只是看門沒關嚴......」
「夠了!」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裏的液體都濺了出來。
「林楚楚,你還有完沒完!若若好心幫你,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像審犯人一樣審她!」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
我媽也嘆了口氣,心疼地把林若若摟進懷裏。
「楚楚,你的病越來越嚴重了,下午我再陪你去看看張醫生吧。」
我看着眼前這溫馨的一家三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病?
我沒病。
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朵小白花的心裏,藏着怎樣惡毒的汁液。
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在房間的通風口裝了隱蔽的紅外線感應器。
我根本不會發現,有人在我的香薰機裏,加了高濃度的致幻劑。
只要我吸入超過半小時,就會產生強烈的幻覺,甚至可能從三樓的窗戶跳下去。
而那個時候,我的好父母正在樓下陪他們的好養女看電視。
我沒有當場揭穿她。
因爲我知道,沒有絕對的證據,我爸媽只會覺得我又在發瘋。
「不用了,我下午還要去公司。」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姐姐,你路上小心。」
林若若抬起頭,衝我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裏沒有一絲擔憂,只有隱藏極深的期待。
期待甚麼?
期待我死在路上嗎?
我走到車庫,停在我的保時捷前。
我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習慣性地蹲下身,拿出一面帶長柄的檢查鏡。
順着車底盤,一點一點地滑動。
突然,我的動作頓住了。
在左前輪的剎車油管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割痕。
只要我開出車庫,車速超過六十碼,踩下剎車的那一刻。
油管就會徹底爆裂,剎車完全失靈。
而從我家到公司的必經之路上,有一段長達兩公里的下坡盤山公路。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拿出手機,對着那個位置拍了十幾張高清特寫。
然後,我撥通了保險公司和拖車公司的電話。
「我的車出了點故障,麻煩派輛拖車來。」
掛斷電話,我轉頭看向別墅二樓的某個窗戶。
那裏,窗簾的縫隙裏,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衝着那個方向,緩緩地,比了一個開槍的手勢。
遊戲,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