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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六週年,我穿着新買的紅裙去天文臺找他。
玻璃窗裏,他和實習生共用一副耳機聽老舊收音機。
滋滋電流聲裏,女生笑得歪在他肩上:“裴老師,今晚星河真美。”
他沒躲。
我轉身叫了車。
到家時戒指摘了,行李收了,連他送的那架星象儀都打包堆在門口。
他凌晨回來,看見空了大半的家,皺眉問我發甚麼瘋。
“裴念安,”我笑,“離婚吧。”
他愣住,眼裏的紅血絲都沒了焦距。
“爲甚麼?”
“星河真美。”
他好像終於想起甚麼,猛地攥住我手腕:“不是你想的那樣——”
門鈴響了。
實習生抱着素白蘭花站在門外,怯怯開口:“裴老師,我撿到您掉在觀測臺的婚戒了。”
他掌心一空。
我才發現,那枚戒指,他根本沒戴。
......
裴念安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手指,又抬頭看我。
“戒指呢?”我問。
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枚婚戒,舉到他眼前。
銀色的圈,內圈刻着我們的名字縮寫,燈光下泛着冷光。
他伸手要接,我鬆手。
戒指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叮的一聲,滾到實習生腳邊。
“連戴都不願意戴了。”
我說,“還要它幹甚麼。”
實習生彎腰撿起來,攥在手心,白着臉往後退了半步。
裴念安盯着地上的痕跡,眉心擰起來:“你把行李都收了,就爲了這個?”
“你給過我甚麼?”
我轉身從鞋櫃上拿了個紙盒,拆開,把裏面的東西倒出來。
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他說是他親手做的星空標本,用望遠鏡拍了一百多張星圖拼出來的北半球四季星軌。
“拼多多三十九塊九。”
我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我查過同款了,月銷三萬。”
裴念安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蹲下去想撿那些碎片,手指被玻璃劃了道口子,血珠滲出來。
他沒管,抬頭看我:“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不重要。”
實習生往前邁了一步,手裏還攥着那枚婚戒,另一隻手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個藏藍色的絲絨盒子。
她打開。
裏面躺着一張手掌大小的卡片,深藍色底,燙金的星圖線條從中心往外延伸,標註着經緯度和日期。
卡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定製款,北緯三十度,夏至夜,銀河核心區域星圖。
我見過裴念安畫圖。
他畫那些線條的時候手腕很穩,角度要卡到零點幾分,塗改液用了半瓶。
“這是裴老師......”
實習生捏着盒子邊緣,“上個月讓我幫忙校對的數據,他說要做成一整面牆的星圖裝飾,掛在他書房。”
裴念安站起來,手指還在流血。
“書房?”
我重複了一遍,“你甚麼時候有書房的?我們的房子就兩個房間,一個臥室,一個我用來放你那些器材的雜物間。”
他沒說話。
實習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嘴脣抿得發白:“裴老師說......等裝修完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