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自幼失聰,活在無聲的世界裏。

八歲那年沈氏集團遭遇死對頭綁架,我替繼承人哥哥擋下爆破,徹底炸燬了耳膜。

老爺子當衆立下遺囑,稱我是沈家的「鎮宅福星」,遭此大難是替整個家族擋了血光之災。

因此,哥哥們和十六個身家過億的堂表哥將我捧上了天,輪流當保鏢寸步不離。

直到我隱瞞身份進入名流學府,遇上了自稱「獨立覺醒、專治特權」的新導師孟真。

她極度厭惡我被大家關照,開會時當衆將我的助聽器扔進咖啡杯裏:

「整天戴個破玩意兒裝弱勢羣體,博取同情,你這種巨嬰真讓我噁心!」

「殘疾了就滾回福利院,老孃最看不起你這種躺平要特權的廢物,別耽誤我拿國家級項目!」

我看着杯裏報廢的儀器,用蹩腳的聲帶艱難發音:

「可哥哥們說......我的耳朵,是替他們聾的......」

孟真冷笑,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

「聾子就去死,別在這礙眼!」

下一刻,守在校門外的十六輛限量版勞斯萊斯,同時熄火鎖車,走下一羣跺跺腳商界都要地震的頂級大佬。

1

階梯教室很大,人頭攢動,但我聽不清他們說話。

我的耳朵裏總是嗡嗡作響,像是藏着一隻生病的小蜜蜂。

今天上課的是新來的導師,叫孟真。

她穿着質地硬挺的黑色套裝,鞋跟踩在地上發出尖銳的「咔噠」聲。

大哥沈霆說過,這種鞋子叫高跟鞋。

可孟老師的鞋跟像錐子一樣尖銳,看得我心裏發憷。

我把手縮在袖子裏,緊緊捏着昨天熬夜寫完的課題報告。

大哥心疼壞了,本想替我代筆,但我拒絕了,我想靠自己努力。

「沈音!」孟老師突然拔高音量喊了我的名字。

她語速極快,我耳朵裏的助聽器閃了一下紅燈,反應慢了半拍。

等我站起來時,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眼神各異。

「你是聾子嗎?還是腦子也有問題?」孟老師徑直走到我面前,目光如尖銳的冰錐般刺向我。

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努力發出聲音:「老師......我......我的耳朵......不太好......」

因爲太久不說話,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像生鏽的鐵門軸。

孟老師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把搶過我手裏的課題報告,拔高嗓門喊道:「少拿殘疾當藉口!我最噁心你們這種人,整天裝出一副弱勢羣體的樣子,不就是想博取同情、想要特權嗎?」

我不懂甚麼是特權,我只是想好好上學。

「我沒有......」我急得眼眶泛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沒有?」孟老師冷笑一聲,當着所有人的面,將我的報告「嘶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我的心彷彿也被撕裂了,那是我一筆一劃寫了好久的字。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孟老師將撕碎的紙片狠狠砸在我臉上。

紙片如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手背,帶起一陣刺痛。

「重新寫!寫不好,這門課你直接掛科!」孟老師踩着高跟鞋揚長而去。

周圍的同學冷眼旁觀,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坐在我旁邊的林曉壓低聲音嘟囔:「孟老師說得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你憑甚麼要大家遷就你?」

可我從來沒有讓任何人去遷就我啊。

我低下頭,默默蹲在地上,將碎掉的紙片一張張撿起來。

指尖止不住地發抖,眼淚終於決堤,砸在殘破的紙頁上。

2

夜幕降臨,我回到了寬敞的莊園。

璀璨的燈火將整座宅邸照得亮如白晝。

剛進門,我就迎面撞上了大哥沈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顯然是剛結束某場國際會議。

「音音回來了。」大哥快步走來,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拂面。

我下意識地將手藏在背後,乖巧地喚了一聲:「大哥。」

可大哥目光如炬,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手怎麼了?」他的聲音驟然降溫。

我的手背上佈滿了一道道紅色的血痕,那是被孟老師砸來的紙片劃破的,指尖還有撿紙片時不小心割出的細小傷口。

「沒......沒事。」我結結巴巴地掩飾,眼眶又開始發酸,「我不小心......碰到的。」

大哥沒有說話,彎腰將我抱起,輕輕放在柔軟的沙發上。

「老六!」大哥沉聲喝道。

六表哥立刻提着醫藥箱飛奔而出,他是國內外頂尖的外科醫生。

「誰幹的?」六表哥看到我的手,眼底瞬間泛起猩紅。

「誰敢動我們家音音!」脾氣最火爆的二表哥也從樓上衝了下來,怒氣衝衝地吼道,「是不是學校裏有人欺負你?我這就去把學校炸了!」

我嚇得趕緊拽住二表哥的衣角:「不要......哥哥不要......」

我不想惹麻煩,更怕哥哥們爲了我做出衝動的事。

大哥揉了揉我的發頂,安撫道:「音音乖,哥哥們不炸學校。」

他拿起棉籤,小心翼翼地替我塗藥。

藥水涼絲絲的,大哥輕輕吹着氣,疼痛感漸漸消散。

可他抬眸看向管家時的眼神,卻透着令人膽寒的戾氣。

「查。」大哥只吐出一個字。

不到五分鐘,三表哥拿着平板電腦大步走來,屏幕上赫然播放着教室裏的監控畫面。

孟老師撕毀作業、紙片砸臉、我蹲在地上無助哭泣的場景,清晰地呈現在衆人眼前。

大廳裏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靜得彷彿連空氣都結了冰。

大哥的手背青筋暴起,指關節捏得泛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好,很好。」

二表哥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黃花梨茶几,怒罵道:「她算甚麼東西!也敢罵音音是殘疾!音音的耳朵是怎麼聾的?是爲了救我們!她找死!」

我嚇得縮在沙發角落裏,哥哥們生氣的樣子好可怕。

大哥走過來,將我緊緊擁入懷中:「音音不怕,哥哥在。」

他拿起手機,聲音冷若冰霜:「讓黑鷹車隊二十四小時在學校外待命。」

掛斷電話,大哥低頭看着我:「明天,哥哥陪你去上學。」

我搖了搖頭:「音音自己可以......音音長大了......」

我不想讓大家覺得我是一個甚麼都不會的廢物,就像孟老師說的那樣。

大哥深深地看了我許久,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好,音音自己去。」

但他轉過頭的瞬間,眼底已是S機四伏。

3

第二天,我拿着熬夜重寫的報告,敲開了孟老師辦公室的門。

雙眼熬得通紅,但我寫得格外認真,每一個字都寫得很大、很清晰。

辦公室裏只有孟老師一個人,她正端着一杯黑乎乎的咖啡。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報告放在她的辦公桌上,小聲說:「老師......我寫好了。」

孟老師斜睨了我一眼,連看都沒看那份報告,直接一揮手將其掃落。

報告散落在地,她猛地站起身,眼神比昨天更加刻薄:「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讓你重寫,不是讓你拿這種垃圾來糊弄我!」

我愣在原地,不明白爲甚麼她連看都不看就斷定是垃圾。

「我......我寫了一晚上......」我委屈地咬住下脣。

孟老師冷笑連連:「寫了一晚上?所以呢?你以爲別人會因爲你可憐,就給你開綠燈嗎?你這種廢物,就不該來這種學校!」

她越說越激動,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啊!」我疼得驚呼出聲。

她用力一扯,硬生生將我耳朵上的助聽器拽了下來。

那是大哥專門找頂尖團隊爲我定製的,內置定位和報警系統,是我感知這個世界的唯一途徑。

「整天戴着這個破玩意兒!」孟老師滿臉嫌惡,「裝甚麼弱勢羣體!」

「還給我......」我急紅了眼,伸手去搶。

孟老師側身躲開,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滾燙的咖啡上,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意:「還給你?好啊。」

吧嗒。

她鬆開手指,我的助聽器直直墜入那杯黑色的液體中。

滾燙的咖啡濺落在我的手背上,但我根本顧不上疼,死死盯着在杯底冒出白煙的機器。

紅色的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滴滴」聲,隨後徹底熄滅。

我的世界,瞬間陷入死寂。

像是一扇沉重的大門被轟然關上,我聽不到咖啡冒泡的聲音,聽不到孟老師的謾罵,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哭腔。

我只能看到孟老師的嘴脣在一開一合,臉上掛着得意的獰笑。

我的助聽器,徹底報廢了。

4

我聽不見了,甚麼都聽不見了。

彷彿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沒有風,沒有光,也沒有任何聲響。

我撲到辦公桌前,試圖將助聽器從咖啡裏撈出來,可液體太燙,我的手瞬間被燙得通紅。

孟老師一把將我推開,力道之大讓我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地磚上,鑽心的疼。

我仰起頭看着她,用蹩腳的聲帶艱難地擠出破碎的音節:「可哥哥們說......我的耳朵,是替他們聾的......」

我並非天生失聰。

八歲那年,歹徒綁架了大哥,扔出一枚自制Z彈。

我奮不顧身地撲過去推開大哥,伴隨着「轟」的一聲巨響,我的耳朵湧出大量鮮血。

從那以後,我再也聽不到清脆的鳥鳴。

大哥抱着我哭了很久,他說,音音是他的命。

可是,爲甚麼老師要這麼對我?

孟老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臉上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深深的厭惡。

她大步走上前,高高揚起手臂。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腦海中嗡嗡作響,嘴角嚐到了一絲鹹腥的血腥味。

雖然聽不見,但我清晰地讀懂了她的脣語:「聾子就去死,別在這礙眼!」

我捂着紅腫的臉,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我是不是真的很討人厭?我是不是不配活着?

我並不知道,就在助聽器掉進咖啡杯的瞬間,防水芯片短路,直接觸發了最高級別的生命體徵警報。

此時此刻,遠在沈氏集團總部的大哥,手腕上的特製腕錶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燈如滴血般瘋狂閃爍。

大哥猛地站起身,面前的實木會議桌被他一把掀翻。

正在法庭上脣槍舌劍的三表哥,口袋裏的手機劇烈震動,他毫不猶豫地扔下卷宗,衝出庭審現場。

正在洽談數百億併購案的四表哥,一腳踹碎了會議室的玻璃門。

整個沈家,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巨獸,瞬間甦醒。

而在導師辦公室裏,孟老師依然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突然,辦公室的玻璃窗開始劇烈震顫。

雖然我聽不見聲音,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震動,彷彿有千軍萬馬正朝着這邊奔湧而來。

孟老師愣住了,她轉頭看向窗外,原本囂張跋扈的臉龐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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