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闆，一百積分？你確定？」
我抬頭，看見五個新人站在攤位前，隊長陳鋒一臉狐疑地盯着標價牌。
「確定。」我繼續調試手頭的裝備，「防護服全套，定製款，這個價。」
「外面賣六百。」他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有甚麼條件？」
我想了想：「有。給我你們的身體數據，我做適配。」
五個人面面相覷。陳鋒皺緊眉頭：「你圖甚麼？」
圖甚麼？
我在這裏獨自活了三年。白天做裝備，晚上對空氣說話。交易大廳人來人往，沒一個人叫我名字。
「圖個伴。」我笑笑，「掃碼付積分，站好別動。」
1
新隊伍叫「曙光小隊」。
有了我的裝備，曙光小隊從墊底隊伍一路飆升。
第一次副本，他們就拿了第三。
第二次，第二。
第三次，第一。
趙磊興奮得不行：「林夕，你真是我們的福星！」
隊員周倩也笑着說：「林姐的裝備太牛了，我在副本里被怪物拍了一掌，防護服連個印子都沒有！」
「那是當然。」我調試着新一批裝備，「我給你們用的是S級材料，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我沒說的是，這一套防護服的實際成本，是五百積分。
我每賣一套，倒貼四百。
但我覺得值。
因爲我終於有了隊友。
大家會一起喫飯，一起訓練，一起討論副本攻略。
這種感覺，比任何裝備都珍貴。
直到那天。
2
新隊員蘇瑤加入了。
她是通過副本積分兌換進來的，據說是某個老牌強隊出來的。
第一天，蘇瑤就盯上了裝備價格。
「林夕姐，這防護服一套一百積分？」
我點頭：「對，成本價。」
蘇瑤笑了，笑得很微妙。
「林夕姐，我也是做裝備生意的，我家以前在現實世界就是開廠的。」
「這防護服的成本，我怎麼算都超不過二十積分。」
羣裏安靜了一瞬。
趙磊打圓場：「瑤瑤你剛來不瞭解，林夕的裝備質量確實好。」
「質量好？」蘇瑤發了段語音，語氣裏帶着嘲諷，「質量好就能漫天要價？」
「我在老隊伍的時候，一套防護服才收三十積分。」
「大家都是一個隊的，至於這麼坑自己人嗎？」
周倩猶豫着說：「可是林姐的裝備確實值這個價啊......」
「值？」蘇瑤冷笑，「我家開廠的，我可太知道這裏的水分了。」
「所謂定製款，就是量量尺寸而已，花裏胡哨的有甚麼用？」
「真正的好裝備，看的是材料！不是那些虛頭巴腦的數據！」
趙磊沉默了。
他打開交易面板，搜索了一下普通防護服的價格。
三百積分。
我收他們一百，確實便宜很多。
但蘇瑤說只要三十......
「林夕，要不你解釋一下？」趙磊在羣裏艾特我。
我正要打字，蘇瑤搶先發了消息：
「大家要是不信，我可以給真正的成本價，三十積分一套。」
「反正我在老隊伍就是負責裝備的，有進貨渠道。」
羣裏炸了。
「三十？這也差太多了吧！」
「林姐這一百，確實有點......」
「唉，我還以爲遇到好人了呢。」
周倩私聊我：「林姐，你別生氣啊，大家就是覺得差價太大了。」
「你這些年，是不是賺了我們不少？」
我看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我想說，我的成本是五百。
我想說，我一直在倒貼。
我想說，那些所謂的「身體數據」，是爲了讓防護服完美貼合每個人的肌肉線條，在關鍵時刻能救命。
但我知道，說了也沒用。
「OK。」
我只回了兩個字。
然後把今天收的五百積分轉給了趙磊。
3
趙磊收下積分，又發來消息：
「林夕，我們以前訂的那些，是不是也該退點？」
「畢竟差價那麼大。」
「大家都不容易，你也理解一下。」
我沒回復。
我打開系統後臺，看着這些日子爲曙光小隊定製裝備的記錄。
每一套，都是我熬夜調試的。
每一個數據，都是我反覆測算的。
成本五百，賣一百。
倒貼四百。
現在，他們讓我退差價。
技術員小王衝進我的工作室：「林姐！我聽說你不給曙光小隊做裝備了？」
我點頭。
「太好了！」小王差點跳起來，「你早就該想通了！」
「這些年你倒貼了多少積分？夠兌換回現實世界好幾次了吧？」
「就爲了那幫白眼狼？」
我苦笑。
是啊，我本可以攢夠積分回現實世界的。
但我選擇了留下來，選擇了「家人」。
結果呢？
我打開通訊錄，看着另一個名字——戰斧小隊隊長，任徹。
戰斧小隊是無限空間排名第一的隊伍。
以前曙光小隊墊底時，戰斧小隊一直是冠軍。
自從我加入曙光，戰斧就變成了萬年老二。
任徹找過我很多次。
「林夕，你那些裝備在哪裏買的？我出雙倍積分！」
「我們真的需要那種質量的防護服，你能給個渠道嗎？」
我一直沒回復。
因爲我要優先保證自己隊伍的供應。
此刻，我點開任徹的對話框。
「防護服全套定製，五百積分一套，要嗎？」
任徹秒回：「要！要七套！」
緊接着，三千五百積分到賬。
這是我第一次按成本價賣裝備。
不，甚至虧了。
因爲真正的成本是五百，但我只收了五百，沒算人工和時間成本。
但至少，不虧那麼多了。
4
曙光小隊羣裏，蘇瑤在張羅新裝備。
「把你們的身體數據發給我，我去進貨！」
趙磊把數據發過去。
蘇瑤皺眉：「要身體數據幹嘛？裝備都是標準碼。」
「林夕每次都要數據，我還以爲真的有用呢。」
「原來就是裝裝樣子，好讓人覺得她很專業。」
趙磊尷尬地笑了笑：「我們也不懂，她說甚麼就是甚麼。」
蘇瑤很快弄來了裝備。
七套防護服，整整齊齊碼在交易欄裏。
「大家快領！明天就是副本了，咱們穿新裝備上陣！」
趙磊興奮地領取了一套。
防護服很輕，輕得像紙。
他摸了摸材質，心裏咯噔一下。
這手感，怎麼這麼像現實世界裏的雨衣？
「瑤瑤，這防護服......怎麼感覺有點薄？」
蘇瑤不以爲意：「薄纔好啊，輕便！你們以前穿的那麼厚重，影響速度。」
「真正的高手，都不穿重型防護服的。」
周倩也領了一套，穿上後渾身不自在。
防護服太緊了，勒得她喘不過氣。
「這尺寸不對啊，我穿着好難受。」
蘇瑤說：「你選S碼就好了，你那麼瘦，穿甚麼M碼？」
「可是林夕給我測過，我的體型需要M碼，因爲我的肩寬......」
「哎呀，你被林夕忽悠瘸了！」蘇瑤不耐煩，「裝備就是標準碼，哪有甚麼特體？」
「你穿S碼，活動更靈活。」
周倩半信半疑，換了S碼。
更緊了。
但蘇瑤是隊長的新紅人，她不好說甚麼。
只有老隊員張偉，默默把防護服脫了下來。
他是退伍軍人出身，在無限空間活了三年，直覺救過他無數次命。
這套防護服，不對勁。
5
副本日。
「幽冥鬼域」，S級副本。
以前曙光小隊遇到這種等級，都是繞着走。
但有了我的裝備後，他們已經通關過兩次了。
這次，趙磊信心滿滿。
「兄弟們，咱們這次爭取破紀錄！」
「蘇瑤提供了便宜的裝備，咱們的成本降下來了，以後賺的積分都是純利潤！」
衆人附和着，只有張偉沉默。
他穿上了自己以前的舊防護服，雖然破舊，但踏實。
蘇瑤看見了，臉色不好看：「張偉，你怎麼不穿新裝備？」
「不習慣。」張偉淡淡道。
「你是不是不信我？」蘇瑤委屈地看向趙磊，「隊長，你看他......」
趙磊打圓場：「老張，給新人個面子，換上吧。」
張偉搖頭：「隊長，我的直覺一向很準，這套裝備有問題。」
「能有甚麼問題？」蘇瑤急了，「我用的都是正規渠道進貨！」
「正規渠道？」張偉拿起一套新防護服，輕輕一撕。
刺啦——
防護服裂開了一道口子。
全場死寂。
蘇瑤臉色煞白：「這......這不可能！我明明......」
張偉繼續撕，像撕紙一樣，把防護服撕成了碎片。
裏面甚麼都沒有。
沒有防護層，沒有緩衝層，沒有任何技術含量。
就是一層薄薄的塑料布。
「這就是你說的正規渠道？」張偉冷冷看着她。
蘇瑤嘴脣發抖：「一定是發貨發錯了！我找商家去！」
她打開交易面板，聯繫那個「供貨商」。
對方已註銷。
蘇瑤癱坐在地。
趙磊的臉黑得像鍋底：「蘇瑤，你他媽給我們買的到底是甚麼？」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在交易大廳隨便找的......」
「隨便找的？」趙磊暴怒，「你就拿我們的命隨便？」
周倩嚇得哭了：「那我們今天的副本怎麼辦？沒有防護服，進S級副本就是送死！」
所有人看向張偉。
張偉搖頭：「我的舊防護服只有一套，沒法分給你們。」
「而且那套耐久度已經很低了，撐不了多久。」
趙磊咬牙：「找林夕！她現在肯定還有裝備！」
他瘋狂給我發消息。
「林夕，救命！我們需要裝備！」
「之前的事是我們不對，你原諒我們！」
「求你了，多少錢都行！」
我回復了。
「沒了。」
「這次的裝備，沒做你們的。」
趙磊急了：「不可能！你每次都會多做一些備用！」
「這次沒有。」
我的回覆冷冰冰的，「因爲你們說，身體數據沒用。」
「所以我沒留你們的模具。」
趙磊如墜冰窟。
原來，那些身體數據，真的有用。
原來，我一直在用他不知道的方式，保護着他。
而現在，他把那個保護神親手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