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女兒車禍那天,院長老婆爲了慶祝資助的男學生考上清華,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
我拼命打電話求救,120接到電話卻猶豫了,
「顧先生......院長提前備註了,不管今天你用甚麼理由,都只是吸引她注意的藉口。」
電話被掛斷,但女兒在我懷裏奄奄一息地喊爸爸。
我渾身是血,跪在馬路上求人送我們去醫院。
可到了醫院,工作人員仍然不接受,點開老婆給他們的語音,
「只是在演戲而已,等我回去教訓他!不用管。」
等我們到了第二家醫院,女兒早已錯過搶救時間。
......我抱着女兒的骨灰盒,和自己殘缺的斷腿。
老婆回來看見,也只是眯起眼冷笑,
「別演了,都說了不要打擾我。這次竟然敢帶壞女兒。她人呢?我要好好管教她。」
女兒?
女兒,已經不在了啊。
1
我車禍驚醒的瞬間,是五歲的女兒顧念念,校服被鮮血浸透,
氣若游絲地呢喃:「爸爸......疼......我要媽媽......」
我渾身僵住,這才發覺右腿毫無知覺,
——車禍了,而肇事者逃得無影無蹤。
我慌得渾身發抖,沾滿血的手指摸出手機,沒事的,我老婆是院長,我和女兒一定沒事的。
一遍又一遍撥打柳如煙的號碼,聽筒裏只有冰冷的忙音——她把我徹底拉黑了。
今天是她資助三年的男學生林宇軒考上清華的日子,她昨晚就放了話,
要全程陪林宇軒慶祝誰都不能打擾,就連念念睡前想跟她視頻,都被她不耐煩地掛斷。
我顧不上恨,死死抱緊念念,
用最後一絲力氣撥通120,報出地址時,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快!市中心路口車禍,我女兒快不行了!」
接線員的聲音帶着刻意的疏離,一字一句像冰錐扎進我心裏:
「顧先生,柳如煙院長特意交代,今天您所有求救都是演戲博關注,我們不能出警。」
「演戲?」我目眥欲裂,對着聽筒嘶吼,
「我女兒快死了!她在流血!這是人命!柳如煙瘋了嗎!」
電話被無情掛斷,忙音刺耳,堵死了我和女兒最後的生路。
離這裏最近的,就是柳如煙當院長的私立醫院,可她親手關上了那扇救命的門......
念念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小手抓着我的衣領,眼淚混着鮮血滑落:
「爸爸......我好冷......媽媽甚麼時候來......」
我心如刀絞,右腿徹底廢了,根本站不起來。
我用雙臂撐着,不顧疾馳的車輛,硬生生跪在馬路中央,
額頭重重磕下去,血順着額頭流進眼睛:
「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誰送我們去醫院!我給你磕頭!」
過往車輛紛紛避讓,無人敢停,
終於有一輛私家車心軟停下,好心人將我和念念抱上車,瘋了一般駛向柳如煙的醫院。
衝到醫院大廳,我抱着奄奄一息的念念連滾帶爬撲向護士站,嘶吼道:
「救人!快救我女兒!」
護士抬頭瞥了我一眼,眼神冷漠至極,直接擺手:
「顧先生,柳院長說了,你今天是來演戲鬧事的,我們不能管。」
「我沒有演戲!」我把念念湊到她面前,孩子的小臉已經沒了半點血色,
「你看她!她快死了!救她!求你們救她!」
護士面無表情,點開手機外放,柳如煙嬌縱又厭煩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顧青山就是小題大做裝可憐,你們別理他,等我回去收拾他!」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好心人咬咬牙,再次將我們抱上車,趕往最遠的公立三甲醫院。
四十分鐘路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衝進急診室,醫生只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摘下聽診器:
「送來太晚了,孩子失血性休克,沒救了。」
「沒救了......」
我僵在原地,懷裏的念念再也沒發出聲音,
小腦袋歪在我胸口,永遠......閉上了眼睛。
巨大的悲痛砸得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昏迷前最後一秒,我瞥見手機彈出的朋友圈:
柳如煙依偎在林宇軒懷裏,男孩親在她臉頰,
她笑得甜蜜,配文「我最愛的男孩,前程似錦」。
那是我女兒離世的瞬間,她在和別的男人慶祝。
2
我再次醒來,病褲下空蕩蕩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醫生走進病房,遞來一份文件,語氣帶着不忍:
「顧先生,您右腿粉碎性骨折神經壞死,搶救無效只能截肢,終身殘疾。
這是火化同意書,您女兒顧念唸的遺體,需要您簽字。」
火化同意書。
五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我親手簽下自己的名字,簽下了女兒的生死狀。
直到我抱着女兒的骨灰盒......
盒子上印着念念的笑臉,去年生日,她扎着小辮子,眼睛彎成月牙,
可現在,她變成了一捧灰,安安靜靜躺在我懷裏......
我只感覺,恍若隔世。
我推着輪椅,一步步挪回那個所謂的家,
每轉動一次輪子,殘肢就疼得鑽心,
可再疼,也抵不過心裏的刀割......
房門被推開,柳如煙回來了。
她穿着精緻連衣裙,身上帶着香水味,看到輪椅上的我和懷裏的盒子,
先是一愣,隨即眯起眼,嘴角勾起譏諷的笑。
「顧青山,你戲演夠了沒有?」
她居高臨下看着我,眼神裏沒有半分心疼,只有厭煩,
「我不就陪宇軒慶祝了一天,你至於裝瘸子嚇我?」
我抬眼看向她,眼底淬着寒冰,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柳如煙,你覺得我是在演戲?」
「不然呢?」她嗤笑一聲,隨意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你以前總用小事打擾我,這次更過分,還把腿弄成這樣,演得挺真啊。」
她放下手機四處張望,眉頭皺起:
「念念呢?你把我女兒藏哪了?
肯定是你教她跟我作對,等她出來,我好好管教她!」
女兒......
聽到這兩個字,我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猛地捶向輪椅扶手,殘肢的劇痛被拋在腦後:
「管教?你還有臉提管教?你看看朋友圈!林宇軒親你,你說他是你最愛的男人!
你爲了他拉黑我,讓醫院見死不救,你害死了我們的女兒!」
柳如煙的臉色微變,握着手機的手頓了頓,卻很快被不屑取代:
「你胡說八道!宇軒是我資助的學生,我疼他怎麼了?
顧青山,你就是嫉妒,故意拿女兒說事。」
「......離婚。」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寒意徹骨,
「柳如煙,我們離婚。你欠念念的,欠我的,我會讓你千倍百倍償還,
我要讓你失去一切,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柳如煙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捂嘴輕笑:
「離婚?顧青山,你沒了我連飯都喫不起,現在裝甚麼硬氣?
趕緊把念念叫出來,別跟我鬧脾氣。」
她依舊不信,依舊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看着她冷漠愚蠢的臉,
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指了指懷裏的骨灰盒,
聲音輕得像風,卻帶着致命的冰冷:
「你不是找念念嗎?」
「這裏面,就是她。」柳如煙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瞳仁猛地收縮,
3
死死盯着我懷裏的骨灰盒,眼神閃過一絲錯愕。
可僅僅一秒,她就回過神,臉色驟然沉下,指着我厲聲呵斥:
「顧青山!你瘋了!你竟然拿女兒咒我!這破盒子裏裝的甚麼,你敢這麼咒念念?
趕緊把盒子扔了,把女兒交出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她始終認定我在演戲,
就在這時,柳如煙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着「宇軒」二字,
她的臉色瞬間柔和,接電話時聲音嬌滴滴的,與剛纔的刻薄判若兩人。
「宇軒呀,怎麼了?肚子痛?好好好,我馬上過去陪你,你別害怕......」
掛了電話,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拿起包就要走,
彷彿我懷裏的不是女兒的骨灰,而是一堆垃圾。
「柳如煙!」我嘶吼着叫住她,
輪椅猛地前衝,殘肢撞在桌角,疼得我渾身發抖,
「念念走之前,一直喊着媽媽!她到死都在等你!
今天我要給她下葬,你有點良心,就別走!」
柳如煙的腳步頓了頓,背影僵了一瞬,似乎有了一絲遲疑。
可也只是一瞬。
她頭也不回地揮手,語氣滿是不耐:
「別演了顧青山,你就是想把念念藏起來逼我留下,
沒用!你少咒我女兒,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話音落,她摔門而去,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客廳裏只剩我和懷裏小小的骨灰盒,死寂一片。
我抱着念念,眼淚無聲滑落,滴在骨灰盒上,暈開一片溼痕。
柳如煙,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我推着輪椅來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指尖顫抖卻堅定地敲下舉報信。
信裏字字屬實,舉報柳如煙利用院長職權挪用公款資助林宇軒,
生活作風糜爛,漠視生命間接導致女兒身亡。
證據確鑿,這封信遞出,她的院長職位、名譽、一切,
都會化爲烏有!
寫完舉報信,我撥通好兄弟陳麟寒的電話,他是頂尖律師,也是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麟寒,幫我。」我聲音平靜,卻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要離婚,
另外,幫我聯繫最好的假肢廠商,我要站起來。」
陳麟寒愣了一下,隨即激動道:
「你......好!你終於想通了!
早就該跟這個毒婦離婚!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我抱着念念的骨灰盒,預約了全市最好的墓園,
選了面朝陽光的位置,我要讓女兒永遠活在溫暖裏。
下午,陳麟寒來接我,推着輪椅準備送念念下葬。
剛到小區樓下,就撞見了柳如煙一行人。
她挽着林宇軒的胳膊,身邊跟着幾個閨蜜,說說笑笑,愜意無比。
陳麟寒當場暴怒,指着他們罵道:
「狗男女!害死了念念,還有臉逍遙!這條命,你們遲早要還!」
柳如煙臉色一變,連忙甩開林宇軒的手辯解:
「我們只是喫飯聊天,你們別血口噴人!」
林宇軒立刻露出委屈愧疚的模樣,眼眶通紅走到我面前,就要下跪:
「顧先生,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您別因爲我和如煙姐吵架,我馬上走......」
他假惺惺的樣子讓我作嘔,今天是念念下葬的日子,我不想糾纏,拉了拉陳麟寒:
「走,別理他們。」
我剛轉動輪椅,林宇軒突然拉住扶手,假意下跪,身體狠狠撞向我懷裏的骨灰盒。
「啪嗒」一聲,骨灰盒重重摔在地上。
我瞳孔驟縮,血液瞬間衝頂,瘋了一般撲過去,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林宇軒臉上,將他打翻在地。
我嘶吼着,聲音撕心裂肺:
「這他媽是我女兒!你敢碰她!」
我不顧殘肢劇痛,蹲下身顫抖着撿起骨灰盒,還好盒子沒有摔開,
念念還安安穩穩在裏面。
我緊緊抱着盒子,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抬頭看向柳如煙,眼底是滔天恨意。
「柳如煙,你看清楚!這是念念!我們的女兒!
你資助的野男人,把她的骨灰盒摔在了地上!」
柳如煙卻彷彿沒看見骨灰盒,快步衝過來揪住我的衣領,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小區,我的臉頰瞬間腫起,嘴角滲出血絲。
「道歉!」柳如煙雙目赤紅,對着我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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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山,你給宇軒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你憑甚麼打人!」
我被打得偏過頭,殘肢的痛、喪女的痛、被背叛的恨交織在一起,幾乎讓我窒息。
「我道歉?」我笑得淒厲,
「他摔了我女兒的骨灰,我打他一巴掌,輕了!」
林宇軒坐在地上,捂着臉眼淚汪汪哀嚎:
「如煙姐,我腿好疼......站不起來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哭,柳如煙更心疼,對着我破口大罵,
身邊的閨蜜紛紛附和,還有人拿出手機開直播,鏡頭對着我尖聲指責:
「大家快來看!這個男人裝瘸家暴,欺負無辜的top學生!那可是我們的未來啊」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屏,全是罵我的話,
圍觀路人也指指點點,投來厭惡的目光。
「裝殘疾博同情,太噁心了!」
「打學生?甚麼人渣!」
「趕緊道歉!不然報警了!」
陳麟寒想上前解釋,卻被柳如煙的閨蜜攔住,大喊着,
「別聽他狡辯!這人就是瘋子!」
我抱着骨灰盒,想推着輪椅離開,
今天是念念下葬的日子,我不想讓她再受污穢打擾。
「柳如煙,你等着,你馬上就死到臨頭了。」
我冷冷丟下一句話,轉動輪椅就要走。
可林宇軒哭喊得更兇:「我的腿好像斷了......好痛......如煙姐,我好害怕......」
柳如煙立刻攔住我的輪椅,眼神兇狠:
「顧青山,今天你不跟宇軒道歉,別想走!」
幾個路人被煽動,上前按住陳麟寒
剩下的人抓住我的輪椅,強行要我低頭道歉。
我坐在輪椅上,失去雙腿無力反抗,只能死死抱着骨灰盒嘶吼:
「他摔了我女兒!我不道歉!」
「女兒女兒女兒!你就知道咒女兒!」
柳如煙徹底瘋了,伸手就要搶我懷裏的骨灰盒,
「我看你就是中邪了敢咒我女兒!抱着這破盒子,我給他摔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拼命護住骨灰盒,仍然警告道:
「柳如煙,別碰她!那是念念!你會遭報應的!
我已經舉報你了,你馬上就要完蛋了!」
可她根本不聽,眼裏只有被打的林宇軒,
伸手就要把骨灰盒搶過去摔碎。
「不——」我掙扎着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幾道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柳如煙是吧?」
幾名警察快步走來,面色嚴肅,掏出證件對着她,聲音冰冷無情: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現在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柳如煙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兇狠瞬間化爲極致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