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律所,我讓助理安頓好老人,自己一個人進了辦公室。
桌上擺着一個相框。
照片上,年輕的媽媽抱着五歲的我,笑得溫柔。
背景,就是江城第一醫院。
那時候,我爸還是個愛笑的普通醫生,我媽是醫院裏最美的護士。
那時候,我們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直到林婉柔的出現。
她是我爸的青梅竹馬,體弱多病,是我媽口中常唸叨的“婉柔姐”。
我媽把她當親姐姐,她卻和我爸睡到了一起。
二十年前,我媽心臟病復發,住進了自家醫院,等着匹配的心臟源。
好不容易等到了,我爸卻拿着病歷,在辦公室裏和林婉柔徹夜長談。
我當時只有十歲,躲在門外,聽得模模糊糊。
只聽到林婉柔哭着說:“衛國,救救我們的孩子......”
“那顆心臟,是她唯一的希望。”
後來,我媽的病歷被篡改了。
原本穩定的各項指標,一夜之間變得極不穩定,失去了優先移植的資格。
那顆心臟,給了林婉柔那個從未露面的“病弱侄子”。
我媽被推上手術檯,進行風險極高的保守治療。
她再也沒下來。
我爸對外宣稱是醫療事故,賠了一大筆錢,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沒過多久,林婉柔就帶着一個比我小一歲的女兒登堂入室。
那個女孩,就是沈悅。
而林婉柔,也從一個小小的護士,一路高升,成了護理部主任。
所有人都說我爸有情有義,在妻子死後還願意照顧她體弱多病的閨蜜。
只有我知道,那張溫馨的全家福背後,是我母親的累累白骨。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來電顯示,沈衛國。
我劃開接聽,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他威嚴又帶着一絲不悅的聲音。
“沈念,你甚麼意思?”
“跑到醫院門口去鬧,嫌不夠丟人?”
我輕笑一聲。
“沈院長,我只是在履行一個律師的職責。”
“怎麼,您是想幹預司法公正嗎?”
他被我的話噎住,呼吸都重了幾分。
“你明明知道沈悅是你妹妹!”
“一家人,有必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一家人?”我重複着這三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沈院長,二十年前,我媽死在手術檯上的時候,你怎麼不跟林婉柔說,我們是一家人?”
“你把本該屬於我媽的心臟,給了她私生子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們是一家人?”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鐵青的臉色。
過了很久,他才壓着怒火開口。
“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開個價吧,你要多少錢,才肯撤訴?”
我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錢?”
“好啊。”
“一條人命,二十年的冤屈,你覺得值多少錢?”
“沈念!”他終於怒吼出聲,“你別不知好歹!”
“你以爲憑你一個人,就能撼動整個醫院?”
“我告訴你,這個案子,你贏不了!”
“是嗎?”我慢悠悠地開口,“那就法庭上見。”
“看看最後,是誰贏不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將那個號碼拉黑。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助理小陳探進頭來。
“沈律師,老人簽好代理合同了。”
“另外,醫院那邊傳來消息,說死者的全部病歷和檢查報告,都在一場意外的火災裏,燒燬了。”
我眼神一厲。
又是這一招。
二十年前,我媽的原始病歷,也是這樣“意外”消失的。
沈衛國,你還真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卑鄙。
“知道了。”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準備一下,我們去見一個人。”
小陳愣了愣,“見誰?”
我看着窗外醫院的方向,吐出三個字。
“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