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陸遠只是站在原地,嘴角開始有血絲緩緩滲出,然後被粗糙的手背迅速擦掉。

他雙眼睛裏,只剩一片死寂。

好像我打的不是他,而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讓我窒息。

我推開那些試圖勸解的護士,把自己鎖進了安安的陪護間。

我不想看見他。

深夜,我隔着陪護間的玻璃,看到陸遠站在外面。

他一動不動,只是呆呆地望着病牀上的安安。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拉上了窗簾。

玻璃上倒映出我冰冷的臉。

那一刻,我心裏湧起一陣報復的快意,緊接着,是更深的心酸。

我們之間,徹底完了。

第二天清晨,我打開門,陸遠已經不見了。

門口的地上,放着一袋包子。

我一腳踢開,袋子滾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

上午,蘇若來了。

她化着精緻的妝,提着一個一看就價格不菲的果籃,嫋嫋婷婷地走到我面前。

“沈曼姐,我來看看安安。”

她笑得溫婉,眼底卻全是炫耀和得意。

“阿遠真是的,爲了我兒子的事,把自己的親兒子都忘了。你別怪他,他就是心太軟,總覺得虧欠我。”

“他說,爲了我,他甚麼都願意做。”

每一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我的心臟。

我剛要發作,陸遠就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他看到了蘇若,也看到了我眼中的怒火。

蘇若立刻躲到陸遠身後:“阿遠,我只是想來看看安安,沈曼姐她......”

陸遠一言不發。

他只是伸出手,將蘇若護在身後,帶着她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我一眼。

我就像一個跳樑小醜,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恩愛的背影。

回到病房,安安的病情忽然有些不穩,小小的身體因爲疼痛而輕輕抽搐。

我抱着他,心如刀割。

我發誓,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晚上,他再次出現在病房門口。

我堵住門,冷冷地問他:“陸遠,我們結婚這幾年,你在礦上掙的錢呢?都去哪了?”

“揮霍完了。”他吐出四個字,輕飄飄的。

我氣得發笑,

“你怎麼揮霍?給蘇若買包?還是給她兒子交天價醫藥費?”

他一直低着頭,沉默着。

這種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讓我崩潰。

“陸遠你說話!”

他抬起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裏發出一種兇狠的光。

“沈曼!我叫你認命!你聽不懂嗎!”

我被他嚇得後退了一步。

他摔門而去。

我抱着蜷縮在牀角的安安,眼淚終於決堤。

爲甚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

淚眼模糊中,我彷彿回到了十年前。

那個偏遠、潮溼的礦區。

我還是個剛畢業的下鄉志願者,滿懷理想。

而他,是那個礦上最沉默寡言的礦工。

那天,礦下發生滲水事故,所有人都拼了命往外跑。

只有陸遠,逆着奔逃的人羣,發瘋似的衝進了黑暗的礦道里。

他衝向的,是我所在的方向。

我們被困在地底,整整兩天兩夜。

只剩下一瓶渾濁的泥水,他一口沒喝,全都給了我。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他握住我冰冷的手。

他聲音沙啞堅定的說。

“別怕,只要我活着,就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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