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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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冠禮照舊。

沈聽瀾說,賓客都來了,祖師爺案前不能空着。

他親自扶姜照月跪下。

姜照月哭着說不敢,膝蓋卻已經穩穩落在蒲團上。

沈聽瀾怕她跪疼,又讓人添了一層軟墊。

我站在旁邊,鞋底像被釘進青磚裏。

司儀捧來硃砂。

沈聽瀾拿起筆,停了片刻,目光落到我臉上。

“阿寧,別這樣看我。”

我沒應。

“你最懂事。”

他說完,在鳳冠內側點下那顆紅。

舊俗裏,這叫落命。

鳳冠一旦點朱,祖師爺便認了人。

姜照月戴上鳳冠時,滿堂無人叫好。

可也無人阻攔。

金珠垂下來,遮住她半張臉。她抬手扶冠時,指腹在鳳冠內襯一處舊線邊停了停。

那處針腳很細。

像藏過甚麼東西。

她摸得太熟。

熟到不像第一次碰這頂鳳冠。

我目光落過去,姜照月立刻放下手,哭得更急。

薑母抹着眼淚。

“照月委屈了。”

姜父緊繃的臉也鬆了幾分,像總算保住了姜家的體面。

我扶住旁邊戲箱,掌心壓進粗糙木紋裏。

沈聽瀾察覺我不對,走過來扶住我後腰。

“腰又疼了?”

他掌心按的位置很準。

我舊年陪他跪祠堂求戲班留下,雨夜裏落下寒症。每回疼起來,他揉幾下,我就能緩過來。

他太會疼人。

也太會在我快要死心時,給一點舊日溫柔。

我推開他。

他手臂沒松,聲音低了些。

“別逞強,我帶你去後院。”

姜照月在臺上輕輕喚他。

“聽瀾哥哥。”

沈聽瀾停住。

我望着他。

他喉間滾動一下,眼裏掠過一絲狼狽。

薑母端來一盞茶。

“寧寧,去敬照月一杯安神茶。今天這事便圓過去了。”

滾燙的茶遞到我手裏。

我一臉詫異:“她戴我的鳳冠,我敬她茶?”

薑母臉色掛不住。

“一家人,非要分這麼清楚?”

姜父冷聲道:“你剛回來,心氣別太硬。照月在姜家二十八年,也不是她的錯。”

沈聽瀾沉默片刻,也說:“敬吧。”

我轉頭。

“你也覺得我該敬?”

“敬完,我送你回去上藥。婚書照簽,我不會虧待你。”

不會虧待。

茶水還燙在我手裏,他已經把婚書安排到了明日。

姜照月捧着鳳冠走過來。

“阿寧姐,還是我敬你吧。你別怪聽瀾哥哥,他只是怕我今天太難看。”

她彎腰時,鳳冠金珠勾住我的袖口。

我伸手去解。

姜照月卻忽然後退,茶盞翻落。

滾茶潑在我手背上,皮膚迅速紅了一片。

姜照月先哭出聲。

“我的喜褂......”

茶水只溼了她袖口一小塊。

沈聽瀾先握住她的手。

“燙到沒有?”

薑母也圍過去。

“快拿燙傷膏,照月皮膚嬌,留疤怎麼辦?”

我看着自己的手背。

疼得發麻。

可沒有人第一眼看見我。

沈聽瀾很快反應過來,神情沉下。

“阿寧,你的手。”

他伸手要碰,我把手收進袖裏。

“不礙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給你上藥。”

姜照月抽泣着說:“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穿這件喜褂。阿寧姐肯定更疼。”

沈聽瀾閉了閉眼,吩咐人。

“先送照月回姜家。”

然後他看向我。

“你留下。”

若是從前,我會因爲這三個字心軟。

他還是會心疼我的。

可他總是在別人疼完之後,才輪到我。

我看着他。

“藥給她吧。”

“她不一樣。”

我把他的話還給他。

沈聽瀾扶着藥箱的手慢慢收緊,箱釦被他壓得輕響。

當晚,我沒回沈家後院。

我跟姜家人上車時,沈聽瀾站在戲樓門口,手裏拿着燙傷膏。

戲樓燈影落在他肩上,遲來的心疼終於有了點人樣。

可姜照月咳了一聲。

他還是先轉身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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