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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班主任有寶寶病,甚麼東西都要裝飾成寶寶風。
連高考這天我們的准考證,她都要特意打印成粉紅色,還加上不少卡通貼紙。
“粉色多好看呀,這纔是屬於寶寶的顏色。”
“你們就拿這准考證進考場,第一肯定沒問題。”
眼見她就要亂來,我趕忙給教導主任打了電話。
他衝過來罵了班主任一頓,把我們安穩帶進了考場。
全班發揮正常,我和竹馬甚至雙雙考上清北。
可放榜那天,班主任卻哭着登上天台。
“嗚嗚嗚,寶寶只是想讓大家心情好好地拿着粉色准考證去考試,爲甚麼她要告寶寶的狀?”
“寶寶研究了好久才選出最漂亮的粉色,寶寶也爲高考出力了呀。”
她哭唧唧地用袖子抹淚,卻不小心踩到裙襬掉了下去。
第二天,竹馬帶着全班同學把我綁了起來,從山峯推下去筋骨寸斷。
“誰讓你多事針對老師!我們就愛用粉色的准考證!”
再睜眼,我回到了班主任掏出粉色准考證的那一刻。
這一次,我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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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我特意把你們的准考證打成了粉色哦,好看吧?”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雙手捧着一沓粉紅色的紙張,得意洋洋。
教室裏響起一陣驚歎。
“好可愛啊老師!”
“粉色也太治癒了吧,看着心情都變好了。”
前排的幾個女生率先附和,眼睛裏冒着星星。
男生們雖然沒怎麼說話,但也沒人提出異議。
畢竟這位班主任從懷孕以來就走上了“寶寶風”的不歸路,教室佈置成粉色的,班服印着卡通圖案,連她自己每天都打扮得像要去參加幼兒園匯演。
大家都習慣了。
我看着那沓粉色的准考證,胃裏翻湧起一陣噁心。
上一世,就是這張粉色的准考證,差點讓整個班都進不了考場。
即便我喊來教導主任協調,也被耽誤了將近二十分鐘才進去。
高考啊,二十分鐘意味着甚麼?
有人心態崩了,有人答題卡沒塗完,全班平均分比平時模考低了將近二十分。
我和竹馬雖然靠着底子硬考上了清北,但那份心驚肉跳到現在我都記得。
可惜他們不僅沒念我的好,還一起把我害死。
我收回思緒,打定主意這輩子不再多管。
可班主任卻盯上了我。
“徐知意!”
她喊了我的名字,“你怎麼不說話呀?你覺得粉色的好不好看?”
全班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竹馬江望舒的眼神尤其不善。
“好看,”我嘴角扯出一個敷衍的笑,“很可愛,老師。”
班主任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知意最有眼光了!”
“老師,我有個問題。”
後排傳來一個學委猶豫的聲音。
“准考證不是要求黑白打印的嗎?粉色的能行嗎?”
教室裏突然安靜了一瞬。
班主任的臉垮了下來,她嘴脣一癟,眼眶立刻泛紅。
“你這是在質疑寶寶的能力嗎?寶寶特意研究了好久才選出最好看的粉色,怎麼會不能用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
“打印出來就是准考證,管它甚麼顏色!”
江望舒狠狠瞪了那個同學一眼,“老師辛辛苦苦幫我們準備,你不說謝謝就算了,還挑三揀四?”
“就是啊,老師多用心啊。”
“粉色多好,看着就喜慶,肯定能考好。”
我看着這一切,冷笑着輕敲了兩下桌面。
出發鈴響了,班主任擦了擦眼角。
“好了好了,去考場的時間到了,寶寶帶你們去考場,車上不許吵鬧哦,要乖乖的。”
全班同學嘩啦啦站起來,拎着書包往外走。
同學們互相傳看着自己的准考證,有人拍照發朋友圈,有人把准考證舉到陽光下看透光花紋。
“真的好漂亮啊。”
“我們老師也太好了吧,別的班都是黑白的,就我們是彩色的。”
“有這種班主任簡直太幸福了。”
我跟着人羣坐上大巴車,閉上眼睛勾起脣角。
粉色呀。
不知道考場外的監考老師,認不認可這張“寶寶精心挑選”的粉色准考證呢?
2
大家都上車後,班主任忽然走到我面前。
“知意呀,把你的准考證給寶寶檢查一下好不好?”
她說這話時語氣軟糯糯的,手卻直接朝我伸了過來,一把搶走了我手裏的證。
下一秒,清脆的聲音響起。
我的准考證瞬間缺了一角。
“哎呀呀,寶寶不是故意的!”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我盯着地上那一小片紙,無語地笑了。
整車的准考證,她就偏偏盯上了我這一張,還扯了一個角。
兩世的怨氣凝結,我冷冷地看向她。
“老師,你是故意針對我?”
大巴車裏安靜了一瞬。
班主任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怎麼能這麼說呢?你這是冤枉寶寶......”
“寶寶只是想幫你檢查一下而已......”
我還沒說話,坐在旁邊的江望舒已經站了起來。
“徐知意,你夠了啊。”
“老師都說了是不小心的,你至於嗎?”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給老師難堪,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刻薄?”
我冷笑了一聲,“江望舒,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看不出來?全班三十九張准考證,她誰的不檢查,偏偏來檢查我的,還撕了個角?”
我不等江望舒反駁,繼續說下去。
“這三年,你們是不是都覺得這個班挺好的?教室佈置得漂漂亮亮的,活動搞得多姿多彩的,別的班都羨慕我們?”
“可你們知不知道,這些都是我佈置的!”
“高二運動會,她非要搞甚麼童話主題方陣,結果前一天才通知我去借服裝,全城的演出服店跑遍了都借不到三十套,最後還是我校外認識的朋友幫忙從隔壁市調貨,通宵送過來的。”
“上學期期中考試,監考老師都到門口了,她才發現自己忘了領試卷袋,是我跑去教務處現領現發的。”
我每說一句,車廂裏的氣氛就沉一分。
“你們誇這個班好的時候,都是我在替你們兜底。”
“你們覺得班主任‘用心’的時候,也是我在替她擦屁股。”
我盯着班主任,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開始慌亂了。
“她看我越來越不順眼,也就是從這些事情開始的,要不是還有兩個月就高考,我這個班長早就被撤了。”
車廂裏徹底安靜了。
江望舒沉默了幾秒,卻忽然笑了。
“你說完了?”
他走過去,拿走我的准考證,抬頭看着我。
“你翻這麼多舊賬無不無聊。”
“你是班長,幫助老師本來就是你應該做的。”
“老師辛辛苦苦在別的地方用心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他把自己的准考證從口袋裏抽出來,毫不猶豫地在邊緣撕下一個小角。
“不就是撕了個角嗎?多大點事。”
“這樣公平了吧?”
車廂裏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陸陸續續有同學開始動起來。
“我覺得也是,多大點事。”
“撕個角而已,又不是不能用。”
前桌一個男生活學活用,把自己的准考證也撕了個角。
然後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撕紙聲在大巴車裏此起彼伏。
我靠在座椅上,只覺得荒唐極了。
又是粉色打印,又是缺了一角。
你們就等着被高考考場拒之門外吧。
就在這時,校長照例登車檢查。
他剛一上車,就瞪大了眼睛。
“你們手裏的准考證是怎麼回事!”
3
校長大步跨上車,臉色鐵青。
“這准考證爲甚麼是粉色的?邊緣也撕了?趙玫珍!”
班主任縮了縮脖子,很快又挺直腰板,“校長,你別這麼兇嘛,寶寶只是想讓同學們心情好一點......”
“心情好?”
校長怒不可遏,“高考准考證有明確規範!白底黑字,不得有任何裝飾!”
“他們的准考證不僅顏色不對,連防僞碼都被撕掉了,你讓他們怎麼進場?!”
班主任的眼淚嘩地下來了,蹲在過道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又兇寶寶,寶寶做這一切都是爲了學生啊!寶寶研究了好久才選出最好看的粉色......”
她忽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指着我:“是她給你打的小報告對不對?是你派她來監視寶寶的!”
全班的視線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面無表情地靠在座椅上,甚麼都沒說。
江望舒第一個站起來,擋在班主任面前。
“校長,你別欺人太甚!我們老師花了多少心思,您知道嗎?”
“粉色的怎麼了?缺個角怎麼了?我們樂意!”
“對!我們樂意!”
“誰規定準考證不能是粉色的?”
“我們是全市最好的清北班,誰敢不讓我們考?”
車廂裏聲援聲此起彼伏,一張張面孔漲得通紅。
幾個學生站起來,半推半搡地把校長往車門方向趕。
校長氣得渾身發抖,他看了一眼手錶,離高考第一門開考只剩不到半小時了。
從這裏到考場還要二十分鐘車程,根本沒時間再爭執下去。
“你們等着,我回學校重新打印准考證,馬上給你們送來。”
他咬着牙說完,轉身下了車。
車門一關,車廂裏爆發出一陣歡呼。
“耶!我們贏了!”
“校長慫了哈哈哈!”
班主任從過道里站起來,擦了擦眼淚,露出得意的笑容。
江望舒轉過身,舉起准考證,聲音裏帶着不屑。
“誰稀罕他打印的黑白的?我們就要用老師給的粉色!我們全班都認這個!”
“對!認這個!”
“粉色的多好看啊,校長懂甚麼?”
“我們是清北班,誰敢因爲這點小事不讓我們考?”
他嗤笑一聲,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我。
我沒有看他,只是摸了摸藏在貼身口袋裏的那張黑白准考證。
讓他們鬧吧。
越鬧越好。
大巴車開到考場門口,一個穿着監考制服的女老師走了上來。
“高三(七)班?我是考務員,覈對准考證,然後按順序下車進場。”
班主任立刻迎上去,聲音甜得發膩。
“您好呀!您看看我們班的准考證,是不是特別漂亮?寶寶特意給孩子們打印的粉色哦......”
她搶過江望舒手裏的准考證,舉到監考老師面前。
監考老師接過去,眉頭擰成了死結。
“高考准考證要求白底黑字,不得有任何裝飾。”
“你這個是粉色的,還貼了貼紙,邊緣缺了一角,防僞碼都看不清了。”
班主任眨了眨眼:“可是老師,這是寶寶的心意呀......”
江望舒也挑釁地開口:“我們就喜歡粉色的,怎麼,用粉色就不讓我們考了?”
監考老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對,粉色准考證就是不讓考。”
“我再重申一遍,粉色准考證不符合規範,如果你們再擾亂考場秩序,我會直接報警處理。”
4
這句話一出,同學們瞬間慌了。
學委第一個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那我們怎麼辦?不是說打印出來就能用嗎?”
“對啊,老師你不是說沒問題嗎?”
班主任臉色一僵,眼神飄忽了一會,忽然落在我身上。
“徐知意!你是班長,你怎麼不提醒寶寶?准考證要黑白的你不知道嗎?都怪你!”
我簡直被氣笑了。
“老師,我提醒過你。不止一次。”
“上週你就讓我們看樣張了,我說了高考准考證有規範要求,白底黑字。你怎麼說的?”
我學着她的語氣:“‘寶寶覺得粉色更好看,你們年輕人不懂審美。’”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
“還有上週四,教務處的王老師專門來班裏說過,准考證格式不得私自修改。”
“你當時也在場,你答應的好好的‘寶寶知道了’,轉頭就去打印了粉色。”
班主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江望舒見她下不來臺,狠狠瞪了我一眼。
“都別慌!校長不是已經在路上了嗎?他回學校重新打印准考證了,馬上就到!”
“對哦,校長去打印了。”
“可是......來得及嗎?”
有人怯怯地問了一句,聲音裏帶着哭腔。
江望舒咬了咬牙,“來得及!高考開考後十五分鐘內都還能進場,我們還有時間!大家別自己亂了陣腳!”
他說得斬釘截鐵,但自己卻剋制不住頻頻看向窗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考點外的送考人羣漸漸稀疏下來,別的學校的考生都已經陸續進場完畢。
大巴車裏瀰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焦灼。
有人開始小聲抽泣,有人反覆看着手錶,有人捏着那張粉色的准考證,指節發白。
班主任縮在座位上,偶爾看我一眼,眼神裏全是怨毒。
終於在距離禁止入場只剩不到三分鐘的時候,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考點警戒線外。
車門猛地彈開,周校長抱着一沓白花花的紙,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來了來了!准考證來了!”
車廂裏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幾個同學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
“讓一讓!讓一讓!”
校長喘着粗氣跑到車門前,剛要邁步上來。
“等一下!”
班主任忽然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衝下車門,一把抓住校長懷裏的准考證。
“你用不着!我們不用你的施捨!”
周校長愣住了:“你瘋了?這是學生的准考證!”
班主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寶寶不認你這個!認了你們就要說寶寶錯了!”
“寶寶沒有錯!粉色沒有錯!”
兩人在車門前拉扯起來。
周校長急得滿頭大汗,又怕撕壞了紙不敢用力。
“你給我放手!這是三十九個孩子的前途!”
“寶寶不用你們施捨!寶寶會證明粉色也可以......”
班主任用力一扯,腳下一滑,裙襬纏在腳踝上。
所有人只來得及看見她猛地往後一仰。
“啊!”
一聲尖叫後,她抱着那沓准考證,摔進了旁邊的噴泉池裏。
等她被拉起來時,懷裏的准考證已經徹底泡爛了。
“我的准考證!”
監考老師看了看手錶,嘆了口氣。
“所有考生必須持有效准考證入場,否則一律不得進入考場。”
“那怎麼辦?我們就不能考了?我們準備了十二年啊!”
車廂裏哭成一片。
班主任茫然地看着這一切,喃喃自語。
“寶寶不想這樣的......寶寶只是不想認錯......寶寶沒有錯......”
在一片哭喊和崩潰聲中,我掏出那張准考證。
“老師,我可以進考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