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喫到香菜後，我熟練的放下碗筷，撥打電話等待120的到來。
“香菜過敏，誘發早孕流產，孩子沒有保住。”
醫院裏，聽着醫生冰涼的播報，心中蔓延起苦澀。
晚上喫的飯菜，是臨行前莊時序給我做的。
明明我一遍遍強調過我不喫香菜，可他還是加了。
這樣的情況，發生過太多次。
他記得周薇薇愛喫芒果，卻不記得我香菜過敏。
他記得周薇薇每個月的生理期，卻記不住我每個月的產檢時間。
我一次次的安慰自己只不過是因爲他記性差。
看着平坦的小腹，那裏不再有生命的跳動。
我終於明白，他不是記不住一個人的喜好，只是記不住我的。
1.
“需要告知家屬嗎？”
醫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頓了頓。
想起臨行前莊時序說的要去安慰失戀的周薇薇，誰都不能打擾。
於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
一週後，出院回到家中。
莊時序正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回來了？”
“嗯，你不問我去哪了嗎？”
我一邊放下手中的鑰匙，一邊脫鞋。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漫不經心的回答：
“肯定是去出差了唄，你說你都懷孕了，怎麼還這麼要強。”
“這點你就不如周薇薇，她失個戀直接在家躺平一個星期。”
話頭被堵在喉嚨，我沒有反駁。
心底卻清楚，我和周薇薇不一樣。
她有父有母，家庭富足，是在愛裏面長大的孩子。
可我卻是個孤兒，在這個世上事事都要靠自己。
“我其實是去住院了。”
我換好鞋，平靜的打量着他的眉眼。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
“怎麼了，是不是孩子出了甚麼問題？”
正欲開口，手機裏面傳來周薇薇：
“哎呀，莊時序，我血條快沒了！”
“別怕，我來救你。”
莊時序立馬將頭埋進手機，不知過了多久。
一局遊戲結束，他才終於把頭抬起來問我：
“對了，你剛剛說你住院幹甚麼去了？”
我安靜的瞧了瞧他，搖搖頭：
“沒甚麼。”
“嗯，沒甚麼那就好。”
他漫不經心的應了聲，百無聊賴的玩着手機。
像是看到甚麼，走到我身邊把手機遞給我：
“你看這個口紅的顏色怎麼樣？”
我看了一眼，是我常用的牌子，想起下個月便是我的生日，他應該是在爲我準備禮物。
想了想，正準備開口，卻沒想到他把手機移開，語氣有些興奮：
“周薇薇這個月的生理期快來了，我正愁不知道送甚麼哄她開心，這隻口紅就不錯。”
我聽到心裏有一道自嘲的聲音，再抬眼時眼底只剩下了冷漠：
“嗯，我也覺得。”
“我去洗漱了。”
推開莊時序，去到衛生間，發現那裏擺着不屬於我的毛巾和牙刷。
“這些是誰的？”
我指着那些東西問道，莊時序抬眸看了一眼，語氣自然：
“哦，你不在家的時候，周薇薇來住過幾天。”
“你知道的，她一失戀就要死要活，我不放心她，就把她接來照顧了。”
他不放心周薇薇失戀一個人在家，卻放心我一個懷着孕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在外面整整一個星期。
“莊時序。”
我突然叫住了他：
“你能把你的手機給我看看嗎？”
他愣了愣，最後還是有些不情願的把手機遞給了我：
“你平時不是不查崗，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他和周薇薇的聊天界面一點點的劃了上去。
密密麻麻，有對周薇薇的叮囑和嘮叨，一起吐槽生活和工作上的事，甚至還會時不時的把周薇薇甩來的購物車清空。
而再點開我的對話記錄欄時，只剩下了簡單簡短的每日問候。
“早安。”
“嗯，早安。”
“今晚回來喫飯嗎？”
“不回來了。”
我突然覺得可笑，以前不是沒有怨過莊時序會對我這麼冷漠，可他只是冷淡的和我說。
夫妻到了一定的熟悉程度，就沒有甚麼話可以說了。
可面對周薇薇這個十多年的朋友，他就可以做到始終沒膩，始終可以無話不說了嗎？
把手機還給莊時序後回到房間，抬起手才摸到滿臉的淚。
我撥通了律師朋友的電話：
“我想好了，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吧。”
“許清，你想好了嗎？據我所知，莊時序名下的財產車房都在你這裏，就連他死後的保險受益人也是你。”
律師朋友頓了頓：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甚麼......但是我覺得除了他，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再這麼愛你了。”
“三天後，你考慮清楚以後再給我答案。”
我沒有反駁朋友的話，但我也知道，只要自己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再改。
於是我只是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