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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緒送來出差禮物時,溫梨初正在和律師覈對離婚協議。
禮物是她唸叨了三年的玉鐲,塑料感很強,旁邊標籤沒撕,寫着標價,39.9元。
沈緒看着手機,不太走心地說:“夏茉說女孩子都喜歡儀式感,送你。”
他的儀式感,原來就值39.9嗎?
溫梨初覺得不是。
畢竟半個小時前,她在沈緒同事夏茉的朋友圈看見了一枚一模一樣的玉鐲,也沒撕標籤,旁邊寫着標價,39999元。
那是張實況圖,點開能聽見沈緒的聲音,他說:“幾萬而已,不算甚麼。畢竟,千金難買某位姓夏的祖宗開心。”
她看着那枚玉鐲,這些日子裏心裏全部的自我欺騙在一瞬間消散。
沈緒眼睛沒離開過屏幕,坐在溫梨初身邊時碰倒了沒擰緊蓋子的保溫杯。
杯中滾燙開水直衝衝潑在溫梨初手上,很快便燙紅一大片,她就是再能忍疼也忍不住發出痛呼。
沈緒卻像沒聽見,眼神柔和看着屏幕,勾着嘴角,手指不停地打字回覆消息。
溫梨初看了他一會兒,放棄求助,拿出醫藥箱熟練地包紮傷口。
直到溫梨初包好傷口,沈緒才放下手機,眼神無意落在她手上,皺了下眉,“手怎麼回事?”
溫梨初張了張口,還沒發出聲音,沈緒已經提前一步拍下她的傷口。
“我問下夏茉,應該怎麼解決。”
溫梨初忽然就不想開口了。
沈緒今年快三十了,遇見問題卻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永遠只會求助夏茉。
遊戲不通關,問夏茉。
飯菜做不好,問夏茉。
就連和溫梨初吵架了,他也只會問夏茉。
以至於溫梨初和夏茉加上聯繫方式第一句話,是對方在質問她,說:“這段婚姻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爲甚麼一直要欺負沈緒?他不會,你可以慢慢教,總是找茬幹甚麼?”
可他真的不懂嗎?
他分明甚麼都清楚。
眼前的男人眉目張揚,五官端正,是她曾經最熟悉也最喜愛的長相。
但現在......她已經不太認識他了。
“沈緒。”溫梨初說出那個她思考了許久的決定,“我們離婚吧。”
空氣有片刻安靜,隨即沈緒訝異地抬起頭,“你說甚麼?”
“離婚。”
歡快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溫梨初的話,沈緒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眉目舒展接起電話。
掛斷電話,他笑意散盡,疲憊地倒在溫梨初懷中,嗓音生澀地抱怨:“加班好累,讓我緩緩。”
他壓住了溫梨初的傷口,她喫疼推開他,卻不想這個動作直接讓沈緒冷了臉。
他說:“溫梨初,你差不多得了吧。鬧脾氣鬧個一兩次就夠了,我已經給你遞臺階了,你還想怎麼樣?”
“沒鬧,我很認真。”
沈緒嗤了一聲,語氣篤定:“夏茉說了,你們女人最喜歡的就是欲擒故縱。你不就是嫌我出差多不陪你嗎?但是家裏哪樣支出不是我在負擔,我真辭職了,難道靠你三千的月薪過日子嗎?”
“跟那沒關係。”
“那跟甚麼有關係?”
溫梨初看着他的眼睛,輕聲問:“沈緒,你還愛我嗎?”
沈緒目光有片刻躲閃,“問這種沒必要的問題做甚麼?”
沒必要?
溫梨初扯了下脣,話裏帶刺:“那甚麼有必要,你和夏茉......”
“你別沒事找事。”聽見夏茉的名字,沈緒情緒有些激動地打斷她,“故意弄傷自己,故意提離婚,我都可以當成是你在鬧脾氣,我哄哄你沒關係。但你不該把我們之間的事情推到夏茉身上。”
“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子,容不得你那麼惡毒的猜想!”
說完,他直接拿着手機摔門而去。
走得毫無留念。
畢竟,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啊。
外傷包紮好後可以痊癒,但心口那塊兒因爲缺失一大塊的傷口鮮血淋漓卻總不見好,疼得她眼眶酸脹。
她和沈緒認識十年,也追着沈緒走了十年。
沒有人看好他們,閨蜜說像沈緒這樣的死直男一輩子捂不熱。
溫梨初卻不在意。
大學暗戀時,她和沈緒專業不同,常提早翹課跑到沈緒教室附近,只爲了偶遇。
直到有一天,沈緒在和她對視時忽然對她眨眼,說:“見過好多次了,認識一下吧,我叫沈緒。”
攤牌追求他時,她風雨無阻噓寒問暖,卻不巧趕上實驗室爆炸。
但她卻覺得自己運氣很好,因爲她在熱浪中救下了沈緒,拒絕她告白99次的男人,紅着眼主動跟她說:“溫梨初,我們在一起吧。”
哪怕婚內他依舊冷淡,不記得任何紀念 日,也不記得她的喜好和習慣,溫梨初仍覺得不算甚麼。
她想,既然他性子冷,那她就多主動一點,互補的婚姻也會幸福。
她覺得人定勝天,直到夏茉的出現。
她才知道,原來就連沈敘會向她表白,也是夏茉說,她是適合沈敘結婚的第一人選。
確實人定勝天,只不過那個人,從來不是她。
......
溫梨初好一會兒才忍住鼻樑的酸意。
她跟律師說。
【協議沒問題,走特殊通道,七天內辦好吧。】
沈緒總是不記得和她有關的事。
也忘了,他曾當初在溫梨初父母面前簽了一份離婚協議,把婚姻決定權全部交到了溫梨初手上。
曾經蜜糖,如今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