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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開車回村,衚衕太黑,我開了遠光。
鄰居王大媽攔在車前,捂着眼說車燈太亮晃得她頭疼。
她舉着收款碼,哎喲一聲,狀似無意道。
“哎,你說我是不是得去買盒膏藥緩緩頭痛啊,二十塊也不貴。”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一頓,和她對視一眼。
默默掃了二十塊。
第二天,我還沒睡醒,就聽見外面一陣羊叫。
“閨女,你醒了嗎?大媽找你有點事。”
迷糊間,我披着衣服推開門。
再睜眼,只見一張手寫的賠償單懟在我臉前。
“我家這公羊被你昨晚那車燈照的絕育了。”
“品種費一萬,誤工費兩萬,一共三萬。”
我盯着單子上的紅手印,反手鎖死了院門。
......
“宋曦你個喪門星!給我滾出來賠錢!”
鐵門被拍得震天響,門軸上簌簌往下掉鐵鏽。
鄰居王大媽的聲音順着喇叭,半個村子的狗都跟着叫了起來。
門外腳步聲越聚越密,鄰居們端着飯碗圍在外面看熱鬧。
“大夥兒都給評評理!”
“這城裏回來的S千刀的,用車燈把我家的種羊照絕育了!”
大喇叭貼着門縫,嗓門扯到了破音。
村頭張嬸磕着瓜子插嘴。
“真有這事兒?遠光燈還能把羊給照壞了?”
王大媽把一張單子舉過頭頂使勁抖落。
“縣畜牧局蓋紅戳的發票!看見沒!”
她一把奪過喇叭,對着門內繼續喊。
“今天少一分錢,我讓你在這村裏寸步難行!”
我站在窗簾背後,鏡頭對準大門方向。
王大媽轉過身,衝圍觀的人羣擠眉弄眼。
“你們也不想想,她一個黃毛丫頭,大半夜開那麼拉風的車進村,能幹甚麼好營生?”
人羣裏有人發出一聲變調的笑。
“大嫂子,你是說她在城裏賣......”
王大媽啐了一口唾沫。
“誰知道呢!”
“指不定爬了哪個乾爹的牀換回來的髒車!”
“還擱這兒跟老孃裝有錢人!”
王大媽的兒子王強這時候爬上了院牆,嘴裏叼着半根菸,手裏倒提一個淌着黑水的塑料袋。
“躲是吧?”
“老子今天給你好好接接風!”
他胳膊一掄,塑料袋在半空劃過弧線。
幾隻死耗子夾着剩飯砸在窗玻璃上,腐臭的汁水順着玻璃往下淌。
王強騎在牆頭吹了聲口哨。
“出來把賬結了!”
“不然明兒扔進去的就不是死耗子了!”
我沒搭腔,按下錄屏保存,傳上雲端。
接着撥通鎮派出所值班電話。
“同志,有人上門敲詐三萬塊,還往我家扔死老鼠。”
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王家村是吧?都是鄉里鄉親的,這種鄰里糾紛你們先找村委大隊協商。”
我握緊手機。
“發票是僞造的,這也算糾紛?”
“要是真出人命了再打報警電話,我們警力也有限,哪能天天管你們吵架的閒事,先掛了啊。”
沒等我再開口,對面已經掛了。
我翻出相熟的農業大學獸醫專業劉教授的電話,撥了過去。
“劉叔,打擾了。我問個事,轎車的遠光燈照到了羊,會導致公羊絕育嗎?”
電話那頭愣了三秒。
“你當這是輻射武器呢?照一下就絕育了?”
“你就算拿探照燈照它一天,頂多也是個短暫失明。”
“你這丫頭是不是被糊弄了?”
劉哥笑出了聲。
“除了下絕育藥或者專門絕育,光照要是能把羊照絕育,我把那羊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