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顧廷燁的訂婚宴前，說好要讓我相依爲命的奶奶坐在主位。
開席那天，我在門口迎賓等了很久。
等來的卻是顧廷燁帶着離異回國的白月光蘇婉，和她的父母親戚。
他們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坐在了原本屬於我奶奶的主位。
唯獨不見我奶奶的身影。
我問顧廷燁：“我奶奶呢？”
他正替蘇婉的兒子剝蝦，頭也沒抬。
“主桌坐不下了。”
“我給奶奶安排在了後門的加桌。”
靠近上菜通道，冷風直吹的角落。
可我奶奶有嚴重的風溼骨痛，雙腿受不得一點寒。
我聲音發抖：“那爲甚麼蘇婉家的親戚都能坐主桌？”
顧廷燁皺眉。
“婉婉她爸媽剛回國，需要見見世面。”
“再說，她家親戚都是臨時來的，總不能讓人家坐角落裏受委屈吧。”
手機這時響了。
是我奶奶打來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像怕給我添麻煩。
“夏夏，奶奶坐這裏挺好的，離廚房近，上菜快。”
我鼻尖一酸，還沒開口，就聽見奶奶在旁邊壓着咳嗽。
那一刻，我看着顧廷燁身邊熱熱鬧鬧的一羣人。
忽然覺得這場訂婚宴，沒必要繼續了。
......
蘇婉這時紅着眼走過來。
“知夏，你別怪廷燁。”
“要不我讓我爸媽把位置讓出來吧。”
她頓了頓，又小聲說：
“只是我爸媽在國外呆久了，第一次參加國內的高端宴會，期待了好久。”
顧廷燁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你有甚麼關係，位置是我安排的。”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已經帶了不耐。
“婉婉家親戚人都落座了。”
“總不能讓人家再站起來挪位置。”
旁邊有蘇婉的親戚低聲笑。
“鄉下老太太坐角落更自在吧。”
“主桌規矩多，別到時候拿錯刀叉鬧笑話。”
顧廷燁明明聽見了。
卻只說：“他們沒惡意。”
“今天大喜日子，你別這麼敏感。”
我盯着他。
“我奶奶有嚴重的風溼骨痛，腿受不得寒。”
“你讓她坐在上菜通道的風口？”
顧廷燁皺了皺眉。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嚴重。”
“老人家節儉慣了，坐哪裏都不會介意。”
“再說，我已經讓服務員給她倒熱水了，很方便。”
他說得那麼自然。
可我一想到我奶奶腫脹的膝蓋，被冷風吹得發白的臉，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住。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我奶奶。
電話那頭很吵，夾着後廚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她聲音小心翼翼。
“夏夏，我看到你們在前面說話了。”
“角落挺好的，你別擔心。”
我喉嚨一瞬間哽住。
“奶奶，你現在站起來。”
“我帶你走。”
我奶奶慌忙說：
“不用不用，別鬧脾氣。”
“小顧安排得挺好的。”
“奶奶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怕給你們丟人。”
旁邊傳來後廚排風扇轟鳴的聲音。
她像是怕我聽見，急忙說：
“別跟孩子說。”
“大喜日子，別讓她擔心。”
我眼眶一下紅了。
“奶奶，你腿疼不疼？”
我奶奶趕緊笑了兩聲：“不疼，你放心吧，一點都不疼。”
可下一秒，電話那頭有個服務員不耐煩地喊：
“老太太，你把腳往裏收收，擋着傳菜車了！”
我奶奶忙着賠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腿伸不直，馬上收。”
我握着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幾乎能想象到她的樣子。
我奶奶雙手捂着膝蓋，在冷風裏直打哆嗦。
一邊護着懷裏抱着的布包，一邊給別人道歉。
她一輩子沒進過這麼高級的酒店。
這次出門前，卻興奮得像個孩子。
半個月前，我回鄉下接她。
我奶奶正戴着老花鏡在燈下縫一件紅棉襖。
她熬了半個月的夜，說是在訂婚宴上穿，圖個喜慶。
針腳密密麻麻，眼睛都熬紅了。
可她還是笑着問我：
“夏夏，奶奶穿這個去大城市，會不會給你丟臉？”
她把自家種的紅薯、土雞蛋和親手做的臘肉一袋袋裝進編織袋。
“第一次見親家那邊的人，不能空手。”
“小顧對你好，我們也得懂禮數。”
那時候我還笑她太認真。
我說：“顧廷燁都安排好了，你只管跟着我享福。”
我奶奶聽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第二天她逢人就說：
“我孫女要在城裏辦大酒席了。”
“孫女婿說要讓我坐最中間的位置。”
可現在。
她沒有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甚至連一個避風的座位都沒有。
電話那頭，我奶奶還在小心翼翼地哄我。
“夏夏，你別生氣。”
“小顧工作忙，安排這麼多人也不容易。”
“奶奶坐角落，還清靜。”
我閉了閉眼。
“奶奶，你等我。”
“這婚，我不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