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帶着九幽城三十里紅妝入京那日，定北侯府的府門緊閉。
侯府管家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我家侯爺說了，林姑娘若想進門，得先答應三個條件。”
“第一，交出九幽城的城主令，由侯府代管。”
“第二，正妻之位須讓給柳婉兒姑娘，你只能做平妻。”
“第三，挑斷右手手筋，以證你絕不會對婉兒姑娘動武。”
我看着管家手裏那把生鏽的鐵挑刀，忽然笑了。
我身後的九幽城十二閻羅同時握緊了刀柄。
他們不知道。
我今天來，根本不是來成婚的。
我是來收債的。
......
抵達京城那日，天降大雪。
九幽城的送親隊伍綿延三十里，紅妝鋪滿了整條朱雀大街。
可定北侯府的硃紅大門卻死死關着。
只開了一扇偏門。
侯府管家趙福站在臺階上，手裏端着一個托盤。
托盤裏，放着一把生鏽的鐵挑刀。
他連眼皮都沒抬，只盯着我腰間的九幽城主令。
“林姑娘，侯爺有令。”
“你若想進這侯府的門，得先答應三個條件。”
“第一，交出城主令，由侯府代管，以示你對侯爺的忠心。”
“第二，婉兒姑娘有了身孕，受不得委屈，正妻之位得讓給她，你委屈些，做個平妻。”
“第三......”
他拿起那把生鏽的鐵挑刀，扔在我的腳邊。
“侯爺說你江湖習氣太重，怕你以後傷了婉兒姑娘。”
“你自己挑斷右手手筋，侯爺便信你的誠意。”
鐵刀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着那把刀，沒有動。
我身後的十二個黑衣護衛，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他們是九幽城的十二閻羅。
只要我一個手勢，這座侯府今天就會變成平地。
但我沒有下令。
我只是抬起頭，看着趙福。
“這是沈確的意思？”
趙福冷笑一聲：“侯爺的名諱，也是你一個江湖草莽能直呼的？”
“你以爲你還是當年那個對侯爺有恩的林家大小姐？”
“如今侯爺戰功赫赫，手握重兵，能讓你進門做平妻，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勸你識相點，趕緊自己動手。”
“若是等侯爺親自出來，可就不是挑斷手筋這麼簡單了。”
我輕輕笑了一下。
江湖草莽。
天大的恩賜。
五年前，沈確被人追S，身中劇毒，倒在九幽城外。
是我用九幽城的聖藥救了他。
是他跪在九幽城的大殿上，求我父親將我下嫁。
是他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成了大梁的定北侯。
便覺得九幽城高攀了他。
我沒有理會那把刀，只是問：“沈確呢？讓他自己出來跟我說。”
趙福臉色一沉：“放肆！侯爺正在陪婉兒姑娘賞雪，豈是你相見就能見的？”
“來人，既然林姑娘下不去手，你們幫幫她！”
幾個侯府府衛立刻拔出腰間的刀，朝我走過來。
十二閻羅中的天樞忽然上前半步。
他的手搭在刀柄上。
只等我一句話。
我抬起手，制止了他。
“這裏是京城。”我淡淡地說，“別髒了我們的刀。”
趙福以爲我怕了，得意地笑起來。
“算你識相。”
“按住她，動手！”
兩個府衛伸手來抓我的肩膀。
我沒有躲。
我只是抬起右腿，猛地一腳踹在其中一人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
那人慘叫一聲，重重跪在雪地裏。
另一個府衛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反手奪下他的刀，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後頸上。
砰！
兩人瞬間倒地，再也爬不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趙福嚇得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你......你敢在侯府門前動手？！”
我將奪來的刀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我不光敢動手。”
“我還敢要沈確的命。”
話音剛落，侯府緊閉的大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推開。
一個穿着華貴大氅的年輕男子快步走出來。
正是定北侯，沈確。
他的懷裏，還摟着一個嬌弱如水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靠在他胸前，臉色蒼白，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林清寒，你鬧夠了沒有？”
沈確看着滿地狼藉，臉色鐵青。
“我念在當年的恩情，給你留足了體面。”
“你卻在侯府門前打傷我的人，簡直潑婦行徑！”
我看着他。
五年不見，他確實有了幾分侯爺的威風。
可在我眼裏，他依然是當年那個跪在雪地裏求我救命的喪家之犬。
“體面？”
我指了指地上那把生鏽的鐵挑刀。
“這就是你給的體面？”
沈確眼神閃躲了一下，卻依然強硬。
“婉兒膽子小，又懷了我的骨肉。”
“你武功高強，我必須爲她的安全着想。”
“只是斷一根手筋而已，侯府養得起你。”
他懷裏的柳婉兒忽然輕輕啜泣起來。
“侯爺，別怪林姐姐。”
“都是婉兒的錯，是婉兒不該有了侯爺的骨肉。”
“若是林姐姐容不下我，婉兒這就走，絕不讓侯爺爲難......”
她說着，作勢要往臺階下走。
沈確立刻心疼地將她摟緊。
“婉兒，你胡說甚麼！”
“這侯府的女主人，只能是你。”
他抬頭看向我，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林清寒，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按我說的做，從偏門進去。”
“否則，這門婚事就此作罷，你帶着你的人，滾回你的九幽城！”
周圍的百姓指指點點，都在看我的笑話。
他們覺得，我一個江湖女子，被退婚便是天大的恥辱。
我看着沈確那張自以爲是的臉。
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沈確。”
我平靜地開口。
“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沈確皺眉：“你甚麼意思？”
我從袖中掏出一封蓋着九幽城主印的信函。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成婚的。”
“我是來退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