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份文件。
但我坐在旁邊的閨蜜許星杳眼疾手快，一把將文件搶了過去。
許星杳今天是爲了陪我纔來參加這個噁心的宴會，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拿着報告大聲唸了出來。
“海城第一人民醫院，男性生殖科檢驗報告。”
“患者沈言州，男，二十九歲。”
“經全面檢查，確診爲雙側輸精管先天性缺失，重度無精症。”
“結論：自然受孕概率爲零，建議考慮領養或藉助精子庫。”
許星杳的聲音很大，字正腔圓，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包廂的地板上。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剛剛還在嘲笑我的親戚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趙玉珍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像戴了一張劣質的面具，滑稽又可笑。
她猛地轉頭看向沈言州，聲音發顫，連帶着脖子上的翡翠項鍊都在抖。
“言州，這......這是甚麼意思？甚麼叫無精症？甚麼叫自然受孕概率爲零？”
沈言州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他猛地站起來，指着我怒吼：“林聽！你瘋了嗎？拿這種僞造的報告來污衊我！”
他像一頭髮瘋的野牛一樣衝過來，想搶許星杳手裏的報告。
許星杳靈活地往後一躲，順手把報告拍在牆上的投影儀下面。
白底黑字的診斷書瞬間被放大，清晰地投射在包廂正前方的巨大幕布上。
底下還有海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鮮紅公章，以及主治醫師的親筆簽名。
“僞造的？”許星杳冷笑一聲，指着幕布，“這可是我上週陪林聽去醫院，親手從醫生手裏拿出來的。”
“醫生親口說的，這種先天性缺失，治都沒法治。”
“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去第一人民醫院，報你的身份證號覈實！”
底下坐着的親戚們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姑沈春華結結巴巴地說：“言州居然......不能生？這怎麼可能？”
二叔沈建業皺着眉頭，目光在沈言州和江沁之間來回掃視。
“如果言州不能生，那江沁肚子裏的孩子，是怎麼回事？”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打在江沁身上。
江沁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手裏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她慌亂地看向沈言州，嘴脣哆嗦着：“言州，你聽我解釋，我......”
沈言州死死盯着她，眼睛裏佈滿了可怕的紅血絲。
他一步步走到江沁面前，聲音低沉得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孩子是誰的？”他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問。
江沁拼命搖頭，眼淚刷刷地往下掉，試圖去拉沈言州的袖子。
“是你的啊！言州，你別聽林聽胡說！她就是嫉妒我，故意拿假報告來騙你的！”
“我每天都跟你在一起，我怎麼可能懷別人的孩子？你相信我啊！”
趙玉珍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聽，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自己生不出，就造謠我兒子有病！”
“你安的甚麼心？你就是想毀了我們沈家，你想絕了我們沈家的後！”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媽，我生不出，是因爲我三年前爲了救言州，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傷了子宮。”
“當年醫生說我很難受孕，但不是絕對不可能。”
“可言州呢？”我指着幕布上的那張報告。
“他是天生無精症，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罵了我三年不下蛋的母雞，逼我喝了三年那些散發着惡臭的偏方。”
“甚至買通算命的，把生不出孩子的罪名死死扣在我頭上。”
“現在你告訴我，江沁懷了你們沈家的種？”
我走到江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江沁，你倒是給大家解釋解釋，你是怎麼靠着一個無精症的男人，懷上兩個月身孕的？”
“醫學奇蹟嗎？還是你江沁有甚麼特殊的隔空懷孕技巧？”
江沁渾身發抖，死咬着嘴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言州終於崩潰了。
他一把揪住江沁的頭髮，把她從椅子上狠狠地扯了起來。
“說！那個姦夫到底是誰？！”
江沁痛得尖叫起來，雙手死死護住肚子。
“言州，你放開我！我肚子好痛！孩子......我們的孩子......”
趙玉珍一看江沁捂着肚子，立刻心疼了，上去死命拉沈言州的手。
“言州，你別衝動！萬一傷了孩子怎麼辦？這可是我們沈家的骨肉啊！”
“媽！我都不能生，這孩子怎麼可能是我的！”沈言州絕望地怒吼。
趙玉珍愣住了，看着幕布上的報告，又看了看江沁心虛的眼神。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隨即像瘋了一樣，一巴掌狠狠扇在江沁臉上。
“你個不要臉的賤貨！敢給我們沈家戴綠帽子！”
清脆的巴掌聲在包廂裏迴盪，江沁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包廂裏亂成了一鍋粥。
親戚們有的看熱鬧，有的低頭玩手機，還有的偷偷舉起手機錄像。
我冷眼看着這場鬧劇，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這三年，我在沈家當牛做馬，爲了沈言州的一句承諾，忍受了趙玉珍無數次的刁難。
我以爲只要我努力，總有一天能捂熱他們的心。
直到昨天，我無意中在沈言州的書房裏，看到了江沁的孕檢單。
以及他給江沁買的，位於海城富人區的一套價值千萬的別墅認購書。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隱忍只是他們得寸進尺的籌碼。
既然他們不給我留活路，那就一起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