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額頭磕破了,溫熱的血順着臉頰流下來,與化骨水混在一起。
魔族護法終究沒有出面,只派人傳了一句話。
“既然知錯了,便回宗門思過崖閉門思過三個月。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幽冥谷的。
雙腿被罡風侵蝕得麻木,膝蓋彷彿被千萬根毒針扎着。
回到玄天宗,迎接我的不是醫修,而是凌塵仙尊冷漠的質問。
“事情辦妥了嗎?魔族那邊可有微詞?”
他坐在主位上,看都沒看一眼我額頭上的血跡。
我強撐着站穩,聲音沙啞。
“護法已經鬆口了,讓弟子去思過崖閉門思過三月。”
凌塵仙尊終於施捨般地掃了我一眼。
看到我狼狽的模樣,他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把自己弄得這般難看?趕緊去洗漱上藥,若是明日知微醒來覺得身上疼,又要鬧脾氣了。”
我扯了扯乾裂的嘴脣。
“師尊放心,弟子會用最好的生骨丹,不會留疤的。”
不會讓您的心上人,感到一絲一毫的不適。
凌塵仙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語氣軟了半分。
“韞之,爲師知道委屈你了。但知微畢竟來自另一個世界,她不懂這修仙界的規矩。你向來穩重,多替她擔待些。”
“等這段風波過去,爲師會好好補償你。”
補償?
拿甚麼補償?用宋知微不要的廢丹來打發我嗎?
我低下頭。
“弟子明白。”
凌塵仙尊滿意地離開了。
我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洞府的寒冰牀上。
水鏡裏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因爲失血和靈力枯竭,這副原本清麗無雙的容貌,此刻看着竟有些可怖。
我打開牀底的暗格。
裏面放着一堆古怪的物什:引魂砂、定界符、一截萬年雷擊木,還有幾滴我的心頭血。
這是我花了整整五十年時間,翻遍宗門古籍,才找到的“逆轉乾坤陣”。
只要佈下此陣,我的靈魂便能徹底脫離這具肉身,去往宋知微原本的世界。
而她,將永遠被困在這副軀殼裏。
再也沒有人替她收拾爛攤子。
再也沒有人替她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
洞府外傳來腳步聲。
師兄端着一碗靈藥走了進來。
“喝了吧,穩固一下神魂。”
他將玉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額頭的傷口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韞之,你別怪師兄狠心。你從小就獨立懂事,甚麼苦都能喫。可知微不一樣,她嬌氣得很,受不得半點委屈。”
我端起那碗靈藥,指尖被藥碗的溫度燙得發紅。
“師兄,你還記得我六十歲那年,爲了替你尋一株結嬰草,被守護妖獸重傷,差點隕落嗎?”
師兄愣了一下。
“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做甚麼?”
我輕笑一聲。
“那時你守在我牀前三天三夜,哭着說只要我能好起來,你願意折損百年修爲來換。”
“如今,你卻眼睜睜看着我在魔界的罡風裏跪了兩個時辰,只爲了替另一個人求情。”
師兄臉色有些發白,眼神躲閃。
“那......那是情況不同。知微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來到我們這裏,多可憐啊。”
“再說了,你們現在共用一個身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好,你才能好。”
我慢慢喝下一口靈藥。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是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師兄說得對,我喝完了,你請回吧。”
師兄鬆了口氣,拿起空碗轉身離開。
“那你好好休息,明晚是月圓,該知微醒了。你記得把宗門的事務玉簡整理好,別讓她費神。”
我看着他的背影,無聲地笑了。
放心吧。
玉簡我會整理得清清楚楚。
因爲那將是我留給宋知微,最後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