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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那天,我聽見沈月在屋裏哭。
後孃的聲音跟着響起來,比平日軟三分:
“月兒別怕,那內室的東西娘都替你理過了,你只管走個過場。”
沈月忽然推門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裏一沓黃紙往我懷裏一塞:
“姐,你替我去城隍廟燒了吧,我手疼。”
那沓紙上畫着我看不懂的符,筆畫歪斜。
後孃從門裏探出頭:
“你姐手粗,正好跑腿。月兒你回來,外頭風大。”
我捏着那沓紙走出院門時,雨已經大了。
爹剛好回來,看見我時只輕輕瞥過一眼。
他甚至沒問一句需不需要傘。
後孃見我進門,筷子往桌上一擱:
“豆子剝完了嗎?剝不完今晚別喫飯。”
我低頭走進後院,忽然聞見一股焦糊味。
我推開柴房的門,心口猛地一涼。
枕頭底下的娘留下的帕子,被人翻出來燒了大半。
我蹲下去把那角帕子撿起來。
手指上的傷口又裂了,血滴在灰上。
沈月不知甚麼時候站在柴房門口:
“姐,娘說那帕子招蟲,讓我扔竈裏燒了的。”
我從灰堆裏扒出那角帕子,小心地揣進懷裏。
第二天一早,爹把我叫到堂屋。
他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着我那方燒剩的帕子殘角。
顯然是沈月撿了送來的。
“你孃的東西,燒了就燒了。”
爹說這話時沒看我。
“別因爲這些事跟月兒置氣。她身子弱,你讓着她。”
我站在地中央,手指攥着袖口。
“爹,那間內室,我娘跟我說過,鑰匙認......”
“行了。”
爹打斷我,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娘說過的那些話,我比你清楚。”
“鑰匙給了月兒就是給了月兒,族裏長輩都點了頭的事,你一個丫頭片子翻甚麼浪?”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落在我手上的布條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還沒來得及看出裏頭有沒有心疼,他就移開了。
“下月初五你就在後院待着,別出來添亂。”
我轉身往外走。
我蹲下去,把那角帕子從懷裏掏出來,攤在掌心裏。
半邊桂花,半個字,半句話。
孃的遺言當年說到一半就斷了。
如今帕子燒了一半,話也只剩一半。
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娘臥牀那兩年教我疊元寶。
有一回疊到一半她忽然咳起來。
她指着那隻染血的元寶對我說:
“這個留着,別燒。等你進那間屋子,把它擺在第三塊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