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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掛了閨蜜的電話，餐廳門口傳來經理的聲音：
“程醫生，您預定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
我對“程醫生”這個稱呼實在太過敏感，下意識抬頭望過去。
還真是程硯。
他的身邊，還有林晚寧。
兩人並肩走了進來。
程硯已經換下了白大褂，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眉宇間帶着幾分疲憊。
林晚寧則站在他身側，正偏頭和他說着甚麼。
不知講了甚麼，程硯竟然笑了。
我怔怔看着這一幕，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以前他下班回家，我總愛和他談天說地，恨不得把我今天看到的所有新鮮事都分享給他。
可他總是興致缺缺，別說笑容，連回應也欠奉。
我只能安慰自己，他上班太累了，沒精力迎合我。
如今才明白，原來他累了，也是會笑的。
只是對我不會。
“嫂子？”
林晚寧率先發現了我。
她快步走過來，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呀？”
我沒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在意。
反而主動解釋道：
“今天有場大型車禍，傷員特別多。”
“我和程師兄從下午一直忙到現在。”
“剛做完最後一臺手術，我們倆都快餓暈了。”
“師兄突然想起這裏有你最愛喫的香煎鱈魚。”
“他非要帶我過來，說喫完正好給你打包一份帶回去。”
說完，她轉頭看向程硯，俏生生一笑。
“師兄真的特別愛你，不管做甚麼，總會想到你。”
“我好羨慕呀，要是有人也這麼愛我就好了。”
真的愛我？
真的愛我的人，會忘記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真的愛我的人，會在深夜陪另一個女人來氛圍餐廳喫飯？
真的愛我的人，會爲了別人的姨媽奔波五百公里飛刀，卻連我父親最後一線生機都不肯爭取？
想到這裏，我抬眸看向林晚寧，沉聲道：
“他愛不愛我，跟你關係好像不大。”
林晚寧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圈迅速泛紅。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真的只是好心......”
她聲音越來越低。
眼淚也跟着掉了下來。
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明明，我一句重話都沒說。
程硯下意識站在林晚寧身前，擋住了我的目光。
這個保護性的動作，刺得我眼睛發疼。
“沈知意，你明明知道她沒有惡意，爲甚麼還要這麼說話？”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今天傷員那麼多，大家都在拼命搶救病人。”
“她作爲護士長，更是忙了一天，飯都顧不上喫。”
“你別無理取鬧。”
周圍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醫生護士真的很辛苦。”
“人家剛從手術檯下來，還想着給老婆帶喫的，已經夠好了吧？”
“現在有些人控制慾太強了，大婆教真嚇人。”
一句接着一句。
所有人都站在他們那邊。
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我覺得很累。
他們那麼光明磊落，我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
不欲糾纏，我拿起包，轉身就走。
經過程硯身邊的時候，手腕卻被他攥住。
力道很大，我皺起眉。
“放開。”
程硯臉色難看。
“你先給晚寧道歉。”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甚麼？”
“你剛剛那句話讓她很難堪。給她道歉。”
我看向林晚寧，她紅着眼眶站在程硯身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而程硯擋在她面前，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我笑了。
“程硯，那你告訴我，我那句話，哪裏錯了？”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跟她這個同事，有關係嗎？”
我把“同事”兩個字咬得很重。
程硯一頓，竟然答不上來。
我趁機抽回手，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程硯壓抑着怒意的聲音。
“沈知意！你今天敢不道歉就走試試！”
我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徑直走出了餐廳大門。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所有憤懣。
我恍然大悟，原來只要邁出這一步，就沒有甚麼能困住我。
回到家，我把離婚協議打印了出來。
下週六之前，一切都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