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入將軍府第三年,我從歌舞伎升到了專寵。

旁人都道我是隻金籠裏的畫眉,飛不出韓府的院牆。

韓彥章也這麼想。

所以當我說想去北境軍營,他笑得酒都灑了。

“你?連S雞都怕的人,去軍營做甚麼?給將士們跳舞助興?”

我沒接話。

他收了笑,摸摸我的臉:

“行,本將軍成全你。”

次日,演武場。

他調來府中十個護衛,個個膀大腰圓。

當着滿府家眷的面宣佈:

“跟他們比射騎,贏了,本將軍親自送你去北境。”

他身旁的新夫人掩嘴笑,低聲說:“這不是難爲人麼。”

韓彥章晃着摺扇,慢悠悠道:

“給她個教訓,往後就老實了。”

馬牽出來,是匹沒馴過的生馬。

他們甚至沒給我備鞍。

我攥着馬鬃一躍而上,三箭皆中靶心。

全場鴉雀無聲。

韓彥章手裏的摺扇落了地都沒發覺。

我把弓丟在他腳邊:

“韓將軍,我七歲便能在馬背上倒立了。”

......

“這就是你爲了引起本將注意,揹着我偷偷練的雜耍?”

韓彥章終於回過神。

他沒有看地上的弓,而是低頭看向我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裏沒有驚豔。

只有被忤逆後的不悅。

我站在沙塵裏,手指被粗糙的弓弦勒出了血痕。

風吹過我的裙襬。

我平靜地看着他:

“我沒練雜耍,我是認真的。”

“韓將軍,我說過想去北境。”

韓彥章輕嗤一聲,撿起地上的摺扇。

他拿扇骨挑起我的下巴,語調帶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喬邊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個教坊司出來的玩意兒。”

“會騎兩圈馬,射中幾個死靶,就真把自己當花木蘭了?”

周圍的護衛和家丁傳出幾聲低笑。

剛纔中靶的寂靜彷彿只是一場錯覺。

沈錦書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她用絲帕掩着口鼻,嫌惡地掃了眼我沾滿泥土的鞋尖。

“夫君,姐姐也太不懂規矩了。”

“大庭廣衆之下跨坐在那種畜生身上,成何體統。”

她挽住韓彥章的手臂,嬌嗔道:

“若是傳到尚書府,我爹定要怪韓家沒有門風了。”

韓彥章拍了拍她的手背。

動作溫柔,眼神卻掃向我,透着警告。

“她出身下賤,不懂規矩,夫人莫怪。”

下賤。

這兩個字像帶刺的藤蔓,勒緊我的喉嚨。

我咬緊牙關,嚥下喉頭的腥甜。

“將軍昨夜在牀榻上說一言九鼎。”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贏了,就親自送我去北境。”

此話一出,沈錦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要臉的娼婦!”

她猛地抬手,一個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臉上。

清脆的聲響在演武場上空迴盪。

我的臉偏向一側,髮絲散亂。

火辣辣的疼痛在臉頰蔓延。

我沒有去捂臉,只是慢慢轉回頭,看向韓彥章。

他沒有阻攔。

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他只是用那種看戲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掛着若有似無的笑。

彷彿沈錦書打的是一隻不聽話的貓。

“鬧夠了嗎?”

他終於開口,語氣散漫。

“鬧夠了就滾回你的偏院去。”

“這一個月禁足,把女戒抄一百遍。”

我看着他,心徹底沉了下去。

“你反悔了。”

我聲音發啞。

韓彥章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甩開摺扇,遮住半邊臉。

“喬邊雲,我是個將軍。”

“我手下管着十萬大軍,不是過家家的戲班子。”

“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去戰場上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那股熟悉的龍涎香將我包圍。

曾經讓我迷戀的味道,此刻只覺得作嘔。

“你以爲,我會把軍機要地,當成你爭寵的籌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冷。

“別逼我把你的腿打斷,用鐵鏈拴在牀上。”

我看着他眼底的寒意,知道他沒有開玩笑。

九年了。

我伏低做小,曲意逢迎。

在他眼裏,我依然只是個以色侍人的玩物。

連擁有夢想的資格都不配。

沈錦書得意地笑出了聲。

“還不快滾?要我讓人用棍子請你回去嗎?”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

轉身。

一步步往演武場外走。

身後傳來韓彥章護衛的恭維聲。

“將軍威武,治家有方。”

我閉上眼,將那座金碧輝煌的將軍府甩在身後。

回到偏院,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裏。

臉上還在隱隱作痛。

我走到銅鏡前,看着鏡子裏那張姣好的面容。

上面那個鮮紅的巴掌印,格外刺眼。

我拿起沾了涼水的帕子,狠狠擦拭着。

直到皮膚滲出血絲。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韓彥章身邊的小廝,叫平安。

他在門外喊:

“雲姑娘,將軍說了。”

“甚麼時候認錯,甚麼時候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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