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嫁進齊王府第二年,王爺從戰場帶回一個女軍醫。
說是她在陣前救了他三次,以身擋箭,命都差點沒了。
我親自備了接風宴,給她安排了府裏最好的客院。
她卻在宴上當着所有幕僚的面,把酒杯推到了我面前。
"王妃不必做這些表面功夫。"
"我跟王爺出生入死的時候,你在後院繡甚麼花鳥屏風?"
"戰場上的情誼,不是你擺幾桌席面就能比的。"
王爺的副將帶頭起鬨,連聲附和。
"嫂子,您是沒見過,軍醫姑娘拿刀比拿針還利索。"
"跟咱們兄弟一個鍋裏喫過飯,那才叫自己人。"
滿桌的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多餘的擺設。
王爺全程沒說話,只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我擱下筷子,笑了笑。
一個鍋裏喫過飯就是自己人?
本宮當年御駕親征的時候,這些人還在軍營裏洗馬桶。
......
“怎麼,王妃這是對我不滿,還是瞧不上咱們邊關將士?”
霍雲霆把粗瓷酒碗重重砸在紫檀木桌面上。
碗裏的烈酒濺出來,污了那張上好的蘇繡桌旗。
滿桌的將領立刻停了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刺向我,帶着不加掩飾的挑釁與鄙夷。
裴宴錚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裏的白玉酒樽。
他沒有出聲制止部下的放肆,只是極其自然地夾了一筷子鹿肉,放進身邊沈南星的碗裏。
沈南星穿着一身不合時宜的粗布軍服。
那頭長髮隨意用布條扎着,透着幾分野性。
她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諷。
“霍將軍別這麼說,王妃娘娘金枝玉葉,自然受不了咱們身上的血腥氣。”
話音剛落,她仰起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喝完還豪邁地擦了擦嘴角,發出爽朗的笑聲。
“咱們在死人堆裏摸爬滾打,喝的是摻着黃沙的燒刀子。”
“王妃娘娘在京城賞花弄月,品的是貢品明前龍井。”
“這杯酒,確實是我們這些粗人高攀了。”
這番夾槍帶棒的自貶,瞬間點燃了席間的氣氛。
霍雲霆冷笑一聲,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南星姑娘可是活捉過敵軍探子的人,連王爺的命都是她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的。”
“若是沒有姑娘,哪有這齊王府現在的安穩日子?”
“依我看,這府裏最該受人敬重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這話已經是在明晃晃地打我這個正妃的臉了。
霜半夏站在我身後,氣得渾身發抖。
這丫頭剛想上前理論,我抬手攔住了她。
我慢條斯理地拿過旁邊的熱毛巾,細細擦去指尖沾染的酒漬。
隨後抬眼,對上裴宴錚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
“王爺也是這麼覺得的?”
裴宴錚終於放下了酒樽,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音。
他伸手拍了拍沈南星的肩膀。
那眼神裏透着令人作嘔的憐惜與讚賞。
“晚照,南星跟那些只知道爭風喫醋的內宅婦人不一樣。”
“她懂兵法,會醫術,跟本王在戰場上出生入死。”
“南星爲了替本王擋箭,肩胛骨至今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徹夜難眠。”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強硬起來,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本王已經決定了。”
“明日便上摺子請封,納南星爲平妻。”
“以後在這府裏,你們平起平坐,不分尊卑。”
整個花廳瞬間安靜下來。
霍雲霆等人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們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正等着看我這個深閨婦人痛哭流涕的笑話。
沈南星適時地紅了眼眶,急忙站起身。
“王爺萬萬不可!”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背脊卻挺得筆直,一副寧折不彎的姿態。
“南星是個粗人,不懂甚麼平妻正妻的規矩。”
“這輩子只想留在王爺身邊,哪怕是做個通房丫頭,只要能日日伺候王爺喝藥,便心滿意足了。”
“絕不敢讓王妃娘娘受半點委屈。”
她越是這樣說,裴宴錚看我的眼神就越是不滿。
那目光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容不下人的妒婦。
“你看看南星的氣度!”
裴宴錚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卻連一個名分都不願跟你爭!”
“你若是還有半分當家主母的寬容,現在就該親手把她扶起來,敬她一杯茶!”
我靜靜地看着這對在衆人面前表演深情的男女。
胃裏泛起一陣難以抑制的噁心。
“平妻?”
我輕笑出聲,將手裏的毛巾隨意丟在桌上。
“裴宴錚,大楚律例,親王正妃需由太常寺擬定,聖上硃筆御批。”
“你想拿一個沒有誥命的隨軍醫女來噁心本宮。”
“是覺得你的王爵太重了,想讓皇上替你掂量掂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