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從出生起就有透視眼,能一眼看穿人體病竈。

三歲時,我說舅舅腦子裏有個鼓包,全家人笑我胡說。

兩天後,舅舅腦動脈瘤破裂,舅媽捂着臉控訴:

“這孩子嘴怎麼這麼毒,說甚麼來甚麼!”

六歲時,我說樓下阿姨肺裏有白點,她家人罵我嘴毒。

半個月後,她查出早期肺癌,她兒子指着我罵:

“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都是你咒出來的!”

從那以後,爲了證明我說的話是診斷而不是詛咒,我一路考到醫學院。

可實習半年,我始終沒能轉正,主任總是說:

“基礎不錯,但還差點經驗,還是要跟着我好好學。”

直到今晚,海城首富被人抬進搶救室,主任當場拍板:

"急性腸胃炎引發的應激反應,先按方案用藥。"

可我協助用藥的那一刻,卻看到首富的胃壁被一團黑霧籠罩。

這根本不是腸胃炎,而是中毒。

我瞳孔一縮,立刻扔掉藥劑:

“這支藥,不能用!”

......

“你瘋了!”

劉建民一把推開我,搶救室裏死一般寂靜。

海城首富霍廷森躺在急救牀上,他面如土色,脣角微微痙攣。

那支被我砸碎的阿托品針劑,在無菌地磚上濺出一灘水漬。

劉建民指着我的鼻子,指尖都在發抖。

“林因,你一個連轉正資格都沒有的實習生,敢在首富的搶救臺上摔藥劑。”

“你知不知道他要是出了事,整個醫院都得給他陪葬。”

我深吸一口氣,視線依舊死死盯着霍廷森的腹部。

別人看不見。

但我那雙自出生起就異於常人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應該只是輕微炎症的胃壁上,此刻正盤踞着一團濃郁的黑霧。

那霧氣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正順着毛細血管飛速向心髒周圍的臟器蔓延。

這絕對不是劉建民判斷的急性腸胃炎。

這是劇毒。

“劉主任。”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霍先生這根本不是腸胃炎引發的應激反應,他是中毒,不能按常規方案用藥,這會加速毒素髮作的。”

話音剛落,搶救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穿着高定禮服的女人在一羣保鏢的簇擁下衝了進來。

她是霍廷森剛過門不到半年的新婚妻子,白芷蓉。

她撲到搶救牀邊,哭得梨花帶雨。

“廷森,你千萬不要嚇我。”

“剛剛在晚宴上明明還好好的,怎麼喝了一杯紅酒就吐成這樣了。”

她轉頭看向劉建民,眼眶通紅。

“劉主任,你們還不趕緊給我老公用藥,在等甚麼。”

劉建民額頭冒出一層冷汗,狠狠瞪了我一眼。

“霍太太您別急,剛纔是個不懂事的實習生打翻了藥劑,我馬上讓護士重新去取。”

白芷蓉聽見這話,原本柔弱的目光瞬間像淬了毒的針一樣扎向我。

“實習生。”

她用手帕掩着嘴角,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們醫院就是這麼對待我老公的,安排一個實習生來搶救。”

“她打翻了藥劑,這是在謀S。”

我往前走了一步。

“霍太太,我摔碎那支藥是因爲那是錯的。”

“如果給霍先生推注常規的腸胃炎藥物,他撐不過半小時。”

劉建民氣得跳腳,直接打斷我。

“林因,你給我閉嘴。”

“霍先生之前的體檢報告一直是我負責的,他一直有慢性胃炎史。”

“今晚因爲飲酒過量導致急性發作,伴隨輕微休克,這在臨牀上再常見不過。”

“你一個還沒畢業的丫頭片子,在這裏危言聳聽甚麼中毒。”

我看着劉建民,寸步不讓。

“慢性胃炎不會導致腹部呈現這種僵硬程度,而且您看他的嘴脣邊緣。”

“雖然是發紺,但隱隱透着紫黑色,連帶着指甲牀的毛細血管也在收縮。”

“這種急性的血液缺氧反應,更符合某種烈性化學毒素的特徵。”

劉建民愣了一秒。

但他當了二十多年急診科主任,被我當着病人家屬的面一再反駁,面子早就掛不住了。

“我是主任還是你是主任?”

“你所謂的判斷,不過是書本上死記硬背來的皮毛。”

“霍先生昨天的血液常規還是我親自看的,沒有任何異常。”

“現在突然中毒,難不成是有人在今晚的宴會上給他下毒。”

他這話一出,白芷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換上了一副更加委屈的面孔。

“這位林醫生,你說話要負責任的。”

“今晚的宴會是我親自操辦的,到場的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我連我老公的安全都保證不了,或者乾脆說是我下毒害他。”

她這頂帽子扣得極大,眼淚順着精緻的妝容往下掉。

“我知道你們這種剛出象牙塔的年輕小姑娘,總是想在大人物面前博出位。”

“你想表現自己,想出風頭,我都可以理解。”

“但你不能拿廷森的命當兒戲啊。”

搶救室裏的其他幾個護士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林因,你平時在科室裏就喜歡吹牛。”

“之前非說那個發燒的病人是白血病,結果人家就是普通感冒。”

“現在連首富的臺子你都敢掀,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我捏緊了拳頭。

透視眼的事我沒法解釋。

從我記事起,只要我點出別人身上的隱患,換來的從來不是感激,而是謾罵。

他們總說是我咒的。

今天霍廷森胃裏的那團黑霧正在急速擴張。

如果現在不用拮抗劑,而是用普通的腸胃藥加速血液循環,那就是在催命。

我直視着白芷蓉。

“霍太太,既然你這麼愛你的丈夫,爲甚麼連幾分鐘的毒理檢測都不願意等。”

“只要抽一管血,送去檢驗科,最多十分鐘就能確認。”

白芷蓉咬着嘴脣,死死盯着我。

“十分鐘。”

“廷森現在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你讓他等十分鐘。”

“劉主任,我現在命令你,立刻按照你的方案用藥。”

“如果我老公有甚麼三長兩短,我讓你們整個科室明天就捲鋪蓋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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