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廠裏所有人都戳着我的脊樑骨。
說我明明是烈士子女,卻爲了喫商品糧,去爬廠長兒子的牀。
丟盡了我爸的臉。
我熬了五年,最後大出血,死在產牀上。
再睜眼,我回到了八二年夏天的那個宿舍。
身體裏火苗四處亂竄。
周景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滿眼嫌棄。
「蘇穗穗,你以爲脫了衣服,我就會娶你?」
我閉了閉眼,直接選擇了扯開嗓門大喊:「非禮啦,廠長兒子耍流氓啊!」
上輩子,我就是因爲太老實,才一直喫啞巴虧。
這輩子我要跟我媽學,做個不要臉的潑婦!
......
眼看人到的差不多了,我立刻哭哭啼啼大喊:
「我哥說這是他宿舍,把我誆進來,還給我喝了杯甜水,我就熱得很,還暈暈乎乎的,然後周景和就進來了,一定是他倆一起算計我!」
周圍的工友們瞬間炸開了鍋。
八二年的風氣保守,男女之間稍微走得近些都要被人指指點點,更別提直接把人往單身男宿舍裏送。
前排的幾個女工瞪大了眼睛,指着周景和竊竊私語。
周景和站在牀邊,原本端着的斯文做派徹底掛不住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色鐵青,大聲呵斥。
「蘇穗穗,你發甚麼瘋!明明是你自己跑進我的單身宿舍,勾引我被我拒絕,現在還反咬一口!」
他一邊說一邊把襯衫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清高模樣。
上輩子,他就是用這副面孔騙過了所有人。
他告訴我,只要我乖乖把嘴閉上,他就會娶我進門,讓我成爲城裏人羨慕的廠長兒媳婦。
那個時候我怕得要死,我哥蘇超英在一旁連哄帶嚇,我只能流着眼淚點了頭。
結婚後,我才發現,他娶我,只是爲了我的身份。
我爸是烈士,立過一等功。
他娶了我,就能給自己鍍一層金。
以後提幹升官,都會更容易。
更何況,我的模樣不差,人也老實本分,甚至有些懦弱。
只要他略施小計,就能穩穩拿捏我一輩子。
重活一世,看着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我只覺得噁心透頂。
我裹緊被子,毫不退縮地盯着他。
「周景和,你當大家是瞎子嗎!我一個臨時工,哪來你宿舍的鑰匙?如果不是你們算計,我怎麼進來的?難不成還是我自己撬了鎖,再把鎖修好?!」
人羣中立刻有人附和。
「對啊,剛纔門鎖還是好好的,還是老趙拿鐵棍撬開的。」
周景和一時語塞,額頭冒出幾滴汗。
他迅速轉動腦筋,試圖尋找藉口。
就在這時,人羣被粗暴地擠開,我哥蘇超英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他看到屋內的景象,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但很快又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步朝我走過來,抬起手就要扇我。
「穗穗,你一個黃花大閨女瞎說甚麼胡話!還不趕緊把衣服穿好跟我回家,別在這裏給老蘇家丟人現眼!」
我偏頭躲過他的巴掌,順勢扯開嗓子繼續喊。
「蘇超英你敢打我!你敢說那杯水沒問題?我喝完就渾身發軟頭昏眼花。廠醫就在這裏,讓他給我抽血化驗,再把那隻搪瓷缸子拿去化驗。到底是不是你聯合外人害我,化驗結果一出來就真相大白!」
蘇超英急了,伸手就要去抓桌上那個還剩個底的搪瓷缸子。
「甚麼化驗不化驗的,你就是中暑熱暈了,腦袋糊塗了!」
他的手剛碰到缸子邊緣,斜刺裏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扣住了他的手腕。
保衛科的陸錚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的。
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面無表情地將搪瓷缸子拿到了自己手裏。
「既然蘇同志懷疑水裏有東西,這缸子就屬於物證,誰也不能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