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雲隱茶山的老規矩，準媳婦想過門，必須在春分大祭上過「奉茶關」。
要徒手在刺叢裏採摘三兩三錢的帶露雪芽，親手泡好敬給男方。
男方當衆喝下，纔算過了明路。
爲了這杯茶，我熬了一個月，十根手指全是被茶樹刮破的血口子。
大祭當天，全鎮長輩都在場。
我忍着手疼，將茶盞捧到謝時晏面前。
他卻一巴掌將茶盞打翻在地。
滾燙的茶水潑了我滿手，濺起的碎瓷片劃破了手背。
他看都沒看一眼，只緊張的看向身後的助理夏星兒。
「姜霽月，你明知道星兒胃病嚴重，聞了這種生澀的茶味會噁心，你還非要搞這種惡習膈應她？」
......
他拍打夏星兒的後背，語氣裏全是心疼。
「星兒別怕，先去車上坐着。」
夏星兒靠在他懷裏，虛弱地乾嘔兩聲。
「時晏哥，別怪霽月姐，她肯定不是故意針對我的。」
「奉茶關對她那麼重要，現在茶灑了，規矩是不是就破了？」
她看似在替我惋惜，實則眼底藏着得意。
謝時晏卻轉過頭，狠狠瞪着我。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杯茶而已，灑了就灑了。」
「你整天把這些老古董規矩掛在嘴邊，逼着別人配合你表演，有意思嗎？」
我安靜地看着他。
他忘了，這規矩是他當年跪在鎮長面前求來的。
那時謝家遭遇茶園危機，他求我爺爺出山幫忙。
鎮長說姜家不幫外人，他便當衆立誓，要在春分大祭上接我的奉茶，向全鎮宣告他會對姜霽月好一輩子。
如今謝家渡過危機，他成了雲隱茶山最有權勢的少主。
反倒嫌這規矩是惡習了。
我突然間一陣心涼，開口道。
「這是我最後一次奉茶。」
「謝時晏，按照雲隱的規矩，男方當衆打翻茶盞，視爲退婚。」
謝時晏愣了一下，隨即煩躁地皺起眉頭。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我剛纔只是怕茶味刺激到星兒，不小心碰翻的，你非要說的這麼嚴重把事情鬧大嗎？」
他伸手拉住夏星兒的胳膊，滿臉不耐煩。
「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你也沒必要針對她。」
「你大度點，過幾天我單獨找個地方，讓你重新走一遍形式不就行了。」
這一次不用我開口，鎮長重重敲擊手中的柺杖，怒喝出聲。
「荒唐。」
「春分大祭的奉茶關，全鎮長輩作證，豈能當成兒戲。」
「謝家小子，你當衆拒茶，就是打我們姜家和全鎮的臉。」
謝時晏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隨便你們怎麼說。」
「姜霽月，你既然這麼愛講規矩，那這婚你愛結不結。」
「我先送星兒去醫院，你冷靜兩天再來找我談。」
他頭也不回地護着夏星兒走出祠堂。
夏星兒上車前，還特意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嘴角上揚，眼神嘲弄。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輛越野車揚長而去。
心口一陣陣泛疼。
這杯帶露雪芽，是我在後山滿是倒刺的野茶林裏，一顆一顆摘下來的。
每天凌晨三點進山，摘了整整一個月。
我的十根手指全是細碎的血口。
這一切，在謝時晏眼裏，不過是用來膈應夏星兒的把戲。
他不知道的是，族中規矩，奉茶被拒的女方，名節掃地。
按照祖訓，要麼斷髮去後山守茶林，終生不嫁。
要麼三日內由族裏做主，遠嫁他鄉，十年內不得再踏入雲隱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