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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離開後,天說黑就黑了。
沒有黃昏,沒有過渡。像有人一巴掌拍滅了天上的燈。
我躺在石臺上,盯着那五坨肉瘤在黑暗中散發的微弱熒光,腦子轉得快冒煙。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角落那幾個泥人胚子換方向了。
之前是散亂地堆在各個角落。
現在全部面朝骨門。
整整齊齊,像在排隊等出去。
我沒碰過它們。
正想起身查看,屋外傳來了一陣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獸鳴。
是一種極低沉的嗡鳴,幾百個喉嚨同時在發同一個音節,聲波穿過骨壁,震得我後槽牙發酸。
我推開骨門一條縫。
目光所及,血涼了半截。
全村的泥人,幾百個,正在紅月下排成一列縱隊緩慢行走。
眼睛睜着。
嘴大張着。
喉嚨裏發出那種讓人頭皮炸裂的共振嗡鳴。
步伐完全一致,朝着同一個方向,遠處那根刺穿天地的慘白骨刺。
不周山。
我本能地想跟上去看個究竟。
可剛邁出第一步,身體猛地一僵。
不是我"想"邁步。
是我的腿自己在動。
一種不屬於我意志的力量正在接管我的下半身,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掐住了腳踝,把我朝那支隊伍強行拖拽。
左、右、左、右,步伐和泥人完全同頻,毫無偏差。
"不——!"
我拼了命抓住門框,十指扣進骨縫,指甲當場翻了兩片,鮮血順着骨壁往下淌。
那股力量大得離譜,像整片大地都在朝那個方向吸。
我死死抱住一根獸骨柱子,感覺自己像綁在火車頭前面、隨時要被扯走的稻草人。
不知道撐了多久。隊伍走遠了。
嗡鳴漸弱。吸力才一寸一寸消退。
我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手指血淋淋的。
但我不可能坐等天亮。
我必須知道那些泥人去了哪裏。
咬緊牙關,貼着地面匍匐前進,保持距離,一路尾隨到不周山山根。
山根有一條裂縫。像一張正在換氣的嘴。
泥人一個接一個走了進去。
我等最後一個消失後,側身鑽了進去。
裂縫裏面是溫的。
牆壁是軟的。
而且在蠕動。
每走一步,兩側的"石壁"就朝我輕輕擠壓一下,像被甚麼東西的食道裹着往前送。
連滾帶爬穿過那段甬道,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腔室。
我看清了裏面的景象,腿當場軟了。
頭頂不是岩層,是一面暗紫色的肌肉纖維層,正緩慢收縮舒張着。
腳下的"泥土"表層已經剝落,露出底下滿是血管的粉紅色軟組織,突突突地跳。
這根本不是甚麼洪荒大地。
是一個活物的體腔。
那些走進來的泥人正從我身邊魚貫而過,身體在潮溼空氣中一寸寸溶解,最終只剩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膜皮。
那些膜飄飄悠悠浮起來,順着氣流朝天穹那道裂口飄去,"啪嗒"一聲貼在裂口邊緣。
像創可貼粘在了傷口上。
我造的泥人,不是"人"。
是給那道傷口準備的**繃帶。
"你不該看到這些。"
一隻手從身後死死掐住了我的後頸。
巫祝長老。
她的老臉在暗紅色光線下碎裂得不成人形。
"這是它們的榮耀。回歸大地母神。"
我一肘砸在她小臂上,掙脫開來,拔腿朝甬道深處跑。
身後傳來她尖銳的叫喊:
"回來!再往下你就出不去了!"
滿臉碎裂。
假的。
我偏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