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明冉第一次聽到我說起舊事,
眼神裏閃過驚訝。
在她的追問下,我靜靜說起了我和傅廷川的從前。
和大多數俗套的故事一樣,
故事的開頭,是兩個年輕人在落後的寨子裏相遇。
他們在風吹過的山谷裏,一起擁抱絢爛的夏花,聽溪水叮咚漫過青石。
一見鍾情後,他們許下轟轟烈烈的誓言。
他揹着她,她的軟語在他耳邊縈繞。
“阿川哥,寨子裏的女孩都不嫁給外男。”
“如果你願意入贅,那佈滿毒刺的風陣,即使脫層皮...我也願意闖。”
他溫柔的聲音在山谷裏迴盪,
“好,我要娶桑措爲妻!”
只可惜....
那佈滿毒刺的風陣,我來回闖了九次,
都沒有在風陣的出口,看到過傅廷川。
最後一次出風陣的時候,
我徹底失望了。
我沒有像之前那樣,滿腹委屈地去找他,
只是拖着腫脹發黑的雙腿,去了風陣旁邊的高地,
將那張皺皺巴巴磨損得厲害的入贅書,
撕成了碎片,扔向谷底。
飄飄揚揚的白色碎片,漸漸飛遠了。
就像,我對他的感情,徹底消逝了。
可還沒等走下風陣,
貫穿血肉的毒刺滲出毒液,
順着血脈蔓延全身,
我意識開始模糊。
倒地的瞬間,
恍惚看到寨裏的老山醫領着傅廷川從另一側的小路走來。
傅廷川親暱地揹着城裏來的女助理聞朵兒。
女孩笑得溫柔,輕輕用絹巾擦拭男孩額頭細密的汗珠。
兩人相視一笑,在夕陽的映襯下,和諧得像幅畫。
他們眼裏只有彼此,
絲毫沒有注意到,癱在路邊奄奄一息的我。
只有走在前面的老山醫看到我,臉色驟變。
他衝過來,撩起我的褲腿,
只見腳踝之下一片青紫,整條腿腫得不成樣子。
老山醫面露心疼,語氣無奈:
“這丫頭是不是又去走風陣了?真不要命了!”
傅廷川這才轉頭看向我,眸裏飛快地閃過一抹心疼。
“桑措,對不起。”
“朵兒去採風的時候被蛇咬傷了...”
傅廷川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我抽不開身,沒能第一時間來找你。”
“原諒我...好不好?”
沒等我回應,老山醫看着我,急切喊道:
“快別說了,趕快把簍子裏的那株八角蓮拿出來,給桑措解毒!”
傅廷川應聲,將背上的聞朵兒輕輕放下。
可聞朵兒眉頭緊蹙,像是在忍受難以忍受的痛苦。
傅廷川伸向簍子的手瞬間頓住。
“老阿伯,你剛纔說過,這夏至山谷裏的八角蓮就這一株了。”
他的目光在我和聞朵兒之間徘徊,似乎在做艱難的決定。
“要不給... ”
“是不是給你了,桑桑姐?”
聽到這,明冉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他願意入贅谷裏,肯定很愛你。”
“藥草不給你,還能給那個聞...聞朵兒嗎?”
我扯了扯嘴角,明冉猜對了。
那株藥草,沒有給我。
給了聞朵兒。
傅廷川當時說話的表情我已經記不清了。
可唯有那句話,似乎還在耳邊縈繞:
“桑措她在聽風谷長大,這種毒刺的毒,根本傷不了她。”
“但是朵兒不同,她那麼脆弱。”
“老山醫,這株藥草我不能給你。”
心裏像被無形的手捏了又捏,泛起酸澀。
傅廷川明明知道,
第八次出風陣的時候...
老山醫說過,要是再中那風陣毒刺的毒...我這雙腿怕是就要徹底廢掉。
可如今...
老山醫看着傅廷川揹着聞朵兒遠去的背影,緩緩摸出腰間的煙槍砸吧了幾口:
“桑丫頭,那個城裏女娃的腿上根本沒有傷口。”
“你...還沒看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