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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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那場困住我五年的大雨又落了下來。

那是父皇與母后崩逝的第三日。

宮裏掛滿白幡,哭聲震天,每一聲都在提醒我,這世上再無人可依。

我屏退了所有侍衛,跌跌撞撞逃出了那座悲慼的皇城。

雨,說來就來。

我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只管往前走。

甚麼金枝玉葉,甚麼千金之軀,在這一刻全拋在了腦後。

我腦子裏只有父皇母后牽着我的手,走過的那些地方。

好像他們還在。

好像只要我一直走,就能追上他們。

可走着走着,頭越來越重。

眼前的景象開始晃。

一晃,兩晃。

我兩腿一軟,整個人栽進了路邊的泥坑裏。

再醒來時,入目是發黴的牀帳。

屋頂漏着雨,滴答滴答落在腳邊的銅盆裏。

“醒了?”

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端着缺了口的碗走進來。

衣衫洗得發白,袖口還沾着墨跡。

是沈清讓。

那時候的他,眼睛裏還沒有算計,只有窘迫和侷促。

“你是誰?”我撐着身子坐起,頭痛欲裂。

“在下沈清讓,進京趕考的書生。”他不敢看我,把碗遞過來,“姑娘高燒不退,大夫說若再晚半個時辰,怕是救不回來了。這是藥,趁熱喝吧。”

藥汁入口苦澀。

我看了一圈這徒四壁的破屋子。

“謝謝你救我。這藥,你花了多少錢?”

沈清讓侷促地搓了搓手,臉上漲得通紅。

“不多,也就是幾枚銅錢。”

我盯着那碗藥。

這藥裏有兩味名貴草藥,絕不是幾枚銅錢能買到的。

我的視線落在角落空蕩蕩的書架上。

“你是書生,怎麼屋裏一本書都沒有?”

沈清讓身子僵了一下。

“當了。”

“當了作甚?”

“這......”他低着頭不好意思說話。

我看着碗裏的藥,明白了過來。

“多謝。”

他聲音輕道:“姑娘衣着不凡,想必是遇上了難處。聖賢書教做人,見死不救,讀再多書也是枉然。”

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裂開了一道縫。

夜裏,這破屋只有一張牀。

沈清讓抱着一把折傘,坐在門口的門檻上。

風雨從未關嚴的門縫灌進來,他凍得瑟瑟發抖,卻始終背對着我,守着那點可笑的男女大防。

“進來睡地上吧。”我說。

“不可。”他打着哆嗦,“孤男寡女,壞了姑娘名節。”

我看着他在寒風中單薄的背影。

那時的我多傻啊,竟以爲這就叫風骨,這就叫良人。

我甚至覺得,能嫁給這樣的人,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現在我才明白。

人心是到底會變的。

變得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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