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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雲在這間房裏住了十六年,昨晚才匆匆搬出去,房間裏還殘留着她慣用的高定香水味。
傭人蘇晴替我鋪牀時,小聲道:“大小姐,我聽說洛雲小姐以前最喜歡這個房間,現在讓出來,估計傷心壞了。”
我抬眼看她。
蘇晴立刻低下頭。
這是媽媽撥給我的傭人,可話裏話外都替沈洛雲試探。
我笑了笑,柔聲問:“你心疼她?”
蘇晴嚇得臉色一白:“我不敢。”
“別怕,我只是問問。”我拿紙巾壓着脣,聲音很輕。
“她在沈家錦衣玉食十六年,突然搬去客房,肯定委屈。”
“我在鄉下睡雜物間十六年,突然住進這麼豪華的主臥,也覺得不安心。”
蘇晴臉一白。
我繼續道:“你要是捨不得她,就去給她當傭人吧,我這裏是個藥罐子,別耽誤你的前途。”
這話一出,蘇晴慌了。
媽媽剛因我起了愧疚,若傳出新來的真千金連新招的傭人都使喚不動,丟臉的是誰?
她連連低頭道歉:“大小姐對不起,我以後只聽您的。”
我滿意地閉上眼。
演戲第一課,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拿捏人心。
第二天早上,沈洛雲就來了。
她臉色蒼白,身後跟着兩個傭人,手裏捧着一盅隔水慢燉的燕窩。
“姐姐,昨天是我不好,我想了一夜,總覺得對不起姐姐,特意親自熬了燕窩過來賠罪。”
蘇晴緊張地看我。
我掃了一眼那盅燕窩。
清甜香氣裏,混了一點極淡的杏仁味。
原主自幼體弱,對苦杏仁最受不得,沾一點便會喘不上氣。
沈家沒人知道,但沈洛雲既然能查到原主被找回前的住處,自然也能查到這些舊事。
她也許並非想毒死我。
她只是想讓我在衆人面前發病,再裝作被我冤枉,坐實我一回來就疑神疑鬼、容不下她。
我接過燕窩,笑得溫順。
“妹妹真是有心了。”
沈洛雲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我舀起一勺,卻在送入口中前,忽然停住,眼圈慢慢紅了。
“以前在鄉下,我只在別人家的窗外聞過燕窩味。”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親生父母家裏的人,是不是也喫這樣的東西。”
沈洛雲笑意僵住。
我把勺子放下,輕聲道:“這麼好的東西,我捨不得一個人喫。”
“蘇晴,去請媽媽和哥哥來,就說洛雲妹妹親手給我燉了補品,我想和家人一起喫。”
沈洛雲臉色瞬間白了。
她想攔,卻已經來不及。
媽媽和沈硯舟很快到了。
沈洛雲強笑道:“不過是一盅燕窩,不用特意叫媽媽和哥哥來。”
我像是沒聽懂,乖巧地把燕窩推到媽媽面前。
“妹妹這麼懂事,這碗燕窩不如讓媽媽先喝。”
沈洛雲猛地咳了起來。
她身邊傭人急忙道:“夫人,小姐這燕窩是特意給大小姐熬的,您身體那麼精貴,怎麼能喫別人剩下的?”
沈硯舟皺眉。
我垂下眼,輕輕道:“原來這是我一個人的東西啊。”
這一句落得很輕,卻像針扎進媽媽心裏。
媽媽當即端起碗:“有甚麼喝不得的?”
沈洛雲慌了:“媽媽!”
我在她驚慌的眼神裏,忽然伸手捂住胸口,像是被她這一聲嚇到,呼吸一下急促起來。
“妹妹,你爲甚麼這麼緊張怕媽媽喝?難道我又說錯話了嗎?”
媽媽手一頓,臉色沉了。
私人醫生被叫來驗了燕窩。
片刻後,他恭敬道:“沈夫人,燕窩裏加了苦杏仁。”
“普通人喫一點沒事,可大小姐對苦杏仁嚴重過敏,如果喫下去,輕則休克,重則有生命危險。”
滿屋死寂。
沈洛雲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從前在外頭的病症,我怎會知道?”
我沒有指責她。
我只是看着她,露出一個又委屈又不敢說的眼神。
這招以退爲進,我前世用過。
名字叫受害者的沉默。
媽媽果然怒了,吩咐管家把負責後廚的張姨叫去仔細盤問。
沈洛雲哭得幾乎站不穩。
沈硯舟看着她,似乎想安慰,卻又看了看我蒼白的臉,終於沒開口。
我低頭抿了一口清水,遮住脣邊笑意。
第一局,借力打力,引火自 焚。